第438章逻辑过载导致的认知崩塌
“你的实验报告，格式错了。”
时间，在那一刻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。
杨振远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荒谬到极点的错愕。
像一个宇航员在月球背面，听见有人敲他头盔，问他要不要办张健身卡。
他背上的杜沁云猛地一颤，那句熟悉的、带着严厉和关切的训斥，像一把钥匙，捅进了她混乱的记忆深处。
她眼中的迷茫褪去一丝，但旋即被更深的恐惧攫住。
眼前的“无面人”，那个顶着周克明身体、发出她自己声音的怪物，此刻正用周克明那标志性的、审阅论文时才会有的挑剔语气，说出了最不合时宜的评语。
然后，那片作为脸的苍白平面，开始波动。
像水滴落在平静的牛奶表面。
光，更盛了。
那片乳白色的、液态珍珠般的光芒骤然收缩，又猛地扩张，像一次心脏的搏动。
伴随着这次“心跳”，整个舱室的墙壁、天花板、地板，瞬间变得透明。
不是玻璃的透明，而是一种信息上的“不可见”。
杨振远能感觉到金属的存在，但视觉信号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除。
他们仿佛悬浮在了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。
头顶，是真正的景象。
周克明。
他的导师，被倒挂在虚空的中央。
无数根比头发丝更细的发光纤维，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，像一张巨大的、由光织成的蛛网，而周克明就是被捕获的猎物。
这些神经光纤的末端，如活物般刺入他的头颅、脊椎、四肢的每一处神经节。
光纤在有节奏地脉动，每一次亮起，都像在从周克明的大脑里抽取着什么。
微弱的电流声在空间中弥漫，听起来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同时振翅。
杨振远瞳孔骤缩。
他的“六感强化”让他“看”到了那些被抽走的东西——不是记忆，不是情感，而是一串串冰冷的、纯粹的物理常数。
普朗克常数、引力常数、玻尔兹曼常数……这些构筑了他整个物理世界观的基石，此刻正像数据库里的条目一样，被强行提取、校准、然后上传到神殿的某个未知系统。
神殿在修正因为维度融合产生的逻辑偏差。
而他的导师，成了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活体处理器和数据库。
“老师……”杨振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，周克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，只有被电流刺激出的、野兽般的防御性应激。
他抬起手，虚空一握。
周围空间中，那些因战斗而产生的、肉眼不可见的金属粉尘，瞬间被赋予了指令。
它们开始以一种违背热力学定律的方式自行分类、排序、汇聚。
一堵由金属粉尘构成的、无形的墙，在杨振远面前迅速成型。
粉尘高速旋转，形成无数个微小的涡流。
热的粒子被甩向一边，冷的粒子被甩向另一边。
一道清晰的温差边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微型“麦克斯韦妖”力场。
理论上存在，却因熵增定律而无法在宏观世界实现的物理学幽灵。
现在，它活了过来，成了阻挡他的叹息之墙。
强行冲破，只会被瞬间拉开的温差撕成基本粒子。
杨振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缓缓地、轻柔地将背上的杜沁云放下，让她靠着一处“看不见”的墙壁。
她的呼吸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急促，但那只握着咖啡壶的手，依旧散发着恒定的微光。
然后，他从作战服的内层口袋里，取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块巴掌大的特制磁卡。
卡片表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，但在某个特定的角度，能看到一行用金刚砂刻上去的、潦草的批注：
“臭小子，黎曼猜想的非平凡零点要是这么好找，我还用得着天天骂你？”
这是他读博一时，因为一个异想天开的课题，被周克明没收的饭卡。
老头子把钱花光后，又把卡扔了回来，上面就多了这行字。
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杨振远看着那堵由物理学奇迹构成的墙，又看了看悬浮在中央、神志模糊的导师。
他没有选择冲锋。
他转身，走向那片由无数光纤汇聚成的“树根”。
在光纤丛的最下方，有一个不起眼的输入端口，像机器上一个被遗忘的检修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