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量子叠加的镜像入侵
模糊感从脚底开始蔓延,像踩在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上,却又没有真实的形变。
杨振远低头,合金地板的金属光泽正在消退,边缘的轮廓变得暧昧不清,仿佛构成它的物质本身正在对“存在”这件事产生犹豫。
他左脚的鞋底,一小块橡胶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截面光滑如镜,仿佛它从未在那里出现过。
“格式化”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不是摧毁,是擦除。
“振远!”杜沁云的惊呼声中带着一丝颤音,她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呈现出同样的虚无化。
背上的周克明教授身体猛地一沉,仿佛重力陡然增加,但杨振远知道,那是因为构成地板的原子间作用力正在失效。
再过几秒,他们就会像踩空一样,坠入这片口袋维度下方的绝对虚无。
他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扫过布满灰尘的实验台,最终锁定在一台布满焊接口的方形设备上——高频超声波换能器。
那是他当年为了测试一种新型复合材料的疲劳极限,亲手改装的。
他甚至没时间解释,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行动。
一步跨过去,险些因为地板的“不确定性”而摔倒,他单手撑住台面,另一只手猛地抓起那台沉重的换能器。
手指在布满油污的旋钮上飞速拨动,几乎带出了残影。
显示屏上的频率数字疯狂跳动,最终停在一个精确的数值上。
他将换能器重重砸在脚边的地板上,按下启动键。
没有声音。
至少,人耳能听到的频段内一片死寂。
但脚下的地板却猛地一震,仿佛被无形的重锤敲击。
以换能器为中心,半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内,原本正在消散的金属纹理瞬间凝固,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、坚实。
强制共振。
他强行用超声波,命令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分子以相同的频率振动,用蛮力维持住了它们的结构强度,像在即将坍塌的沙堡下塞进了一块钢板。
杜沁云踉跄着退到这片安全的孤岛上,心有余悸地看着圈外那片正在加速消融的地板,边缘处已经出现了缓慢旋转的、类似星云的尘埃。
暂时安全了。
但倒计时的声音还在脑中回响,那个“格式化”的进程并未停止。
那个“我”……迭代体?
杨振远闭上眼,将所有干扰隔绝在外。
系统赋予的六感强化被催动到极致,视觉、听觉、触觉……所有感官数据流被剥离了常规的认知,还原为最纯粹的波形与频率。
世界在他脑中变了模样。
空气不再是空气,而是无数粒子在做着无规律的热运动。
墙壁不再是墙壁,而是被强约束力禁锢的、躁动的能量团。
而在这片混乱的背景噪音中,有一个极其微弱、却又高度有序的信号源。
它在震动。
频率高到超出了任何已知物质的范畴,像一只以光速扇动翅膀的蜂鸟,悬停在主控台的阴影里。
它就在那里,但肉眼看不见,仪器测不到。
因为它同时存在于“这里”与“不在这里”的量子叠加态中。
它没走。
这个认知让杨振远背脊发凉。
那东西在观察,在等待。
等脚下的孤岛彻底消失,或是等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。
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天花板,那里,应急照明系统依然在顽强地工作着。
他记得这套系统,为了防止强电磁脉冲攻击,每一盏灯都配备了独立的手动偏振片。
他的视线在两盏相距最远的应急灯之间来回跳跃,脑中飞速计算着角度、距离和干涉条件。
“沁云,站到我身后,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杜沁云立刻照做,她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时候无条件相信他。
杨振远快步走到墙边,那里是应急灯的手动控制面板。
他没有去碰电源,而是伸手拧动了其中一个标有“Polarizer-A”的旋钮。
“咔哒。”
天花板上,左侧的应急灯光线似乎没有变化,但在他被强化过的感知中,这束光的所有光子,其振动方向已经被强制统一到了一个特定的平面上。
他又走到另一侧,拧动了“Polar-B”的旋钮。
当第二个旋钮转到某个精确角度时,奇妙的景象发生了。
两束光在主控台前的半空中交汇,原本明亮的空间非但没有变得更亮,反而出现了一道道明暗相间的、扭曲的条纹。
像投映在空气中的斑马线。
干涉。
他用最原始的光学原理,在空间中制造了一个“观测陷阱”。
任何穿越这片区域的波函数,都将被迫选择一个确定的状态。
“出来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说。
话音刚落,那片交错的干涉条纹中央,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虚无中被“挤”了出来,从半透明的幻影迅速凝实,仿佛一台信号不良的电视机终于找准了频道。
那身影的面容、身形,甚至研究服上的褶皱,都和他一模一样。
只是那双眼睛,空洞得像是两口深井,里面没有情绪,只有冰冷的运算逻辑。
“镜像实体”现身后没有任何停顿,它的手臂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反向弯折,五根金属质感的手指直接插进了主控台后方的线路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