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台屏幕上,一行红色的指令跳出:【金库自毁程序启动,二次验证……通过。】
金库里有什么?值得它冒着被观测到的风险也要摧毁?
“不好!”杜沁云突然低呼一声,“热!它的核心在升温!”
她的话提醒了杨振源。
他这才注意到,那构造体的胸口处,衣料下正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,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,一股类似电路烧糊的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自毁程序和它的核心散热系统联动了。
一旦启动,它会把自己和金库的控制权一起熔掉。
没有时间思考了。
杜沁云做出了一个让杨振远都感到意外的举动。
她拧开了一直抱在怀里的银色保温杯,将里面仅剩的、泛着微光的液体猛地泼向空中。
液体并未直接洒向构造体,而是在半空中炸开成一团冰冷的雾气。
一股混杂着清晨露水和青草的香气瞬间爆发,与焦糊味冲撞在一起。
这不是普通的液体,雾气所到之处,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,连墙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挥发,吸热。
她在用蕴含生命魔力的液体,以最朴素的物理原理,强行给整个空间降温,企图延缓那构造体核心的过热。
熵减!
就是现在!
杨振远像被电击般反应过来,他冲向另一边墙角,那里放着一台给精密零件做表面处理的静电喷涂设备。
他抓起喷枪,甚至来不及开启正常的预热程序,直接短接了电源。
喷枪发出一声不正常的尖啸,枪口喷出大团银灰色的雾状颗粒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喷枪对准那个正在与低温抗衡的构造体。
导电涂料。
银灰色的雾气瞬间覆盖了构造体的全身,像给它镀上了一层液态金属。
高温让涂料中的溶剂迅速挥发,无数细小的导电颗粒附着在它的体表、关节缝隙,甚至刚刚插入主控台的指缝里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在构造体身上爆开,像节日里燃放的廉价烟火。
它体内的电路被无差别地短接,高压电流瞬间烧毁了大部分控制模块。
构造体的动作戛然而止,胸口的红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,彻底熄灭。
它僵硬地站在那里,像一座刚刚完工的、粗糙的雕塑。
瘫痪了。
杨振远扔掉喷枪,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那具冰冷的躯体,将其从主控台上“拔”了下来。
主控屏幕上,【金库自毁程序】的倒计时,停在了最后三秒。
他拖着那具沉重的构造体,走向实验室最深处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。
金库。
他将构造体的眼睛对准虹膜扫描仪,又把它的手掌按在指纹识别器上。
【虹膜……验证通过。】
【指纹……验证通过。】
【二次锁定指令……强制覆盖。】
机械的合成音回荡在死寂的实验室里。
伴随着沉闷的液压声,厚达半米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。
杨振远屏住呼吸,看向门后。
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资料,没有闪烁着数据的服务器矩阵。
门后,是一片绝对的黑暗。
黑暗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模型。
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、由无数扭曲光线构成的引力透镜模型。
它安静地自转着,像一颗微缩的、被囚禁的黑洞,持续不断地向四周发射着几乎无法被感知的微弱引力波。
这才是金库里藏的东西。
这才是“迭代体”宁愿自毁也要抹除的秘密。
就在他准备上前读取模型数据时,脚下的安全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周围,那些被“格式化”的虚无边界正在加速向中心收缩。
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通风口里传出的不再是校准声,而是频率越来越高的尖锐警报。
这个维度,马上就要彻底归零了。
“你是第十三个……到达这里的‘我’。”
一个嘶哑、断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杨振远猛地回头,声音来自那具被他拖拽过来的、瘫痪的构造体。
它残破的扬声器里,正用着和他完全相同的声线,吐出最后的信息。
“逻辑纠缠……即将闭合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杨振远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湿润感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头发,指尖传来冰冷、黏稠的触感。
他抬起头。
实验室的天花板,那坚固的合金结构,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像融化的蜡一样,正一滴、一滴地,向下淌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