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那声音并不响亮,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他耳中,仿佛说话之人就站在他身旁。可他明明隐匿了身形,收敛了所有气息,藏身之处更是经过精心挑选,枝叶繁茂,距离那四合院尚有百丈之遥!
是谁?难道行踪早已暴露?是院中隐藏的高人,还是……邪教埋伏的暗哨?
一瞬间,林阳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,体内残存的灵力下意识地凝聚,神识如惊弓之鸟般扫向四周,尤其是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那座看似平凡的四合院。
院门依旧虚掩,院内炊烟袅袅,孩童的笑声隐约可闻,与之前并无二致。陈风的父母仍在忙碌,父亲在修理一件农具,母亲则在收晾晒的衣物,一切如常。然而,林阳却感到一股无形的视线,跨越了空间,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藏身的这棵古树上。
那视线中没有敌意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,仿佛他林阳的存在,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。
“不必惊慌,林师弟。”
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是那般平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却又有种令人心安的沉稳。这一次,林阳听得更真切了些,这声音……似乎有些熟悉?他猛地想起在宗门时,远远听过几次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师兄的声音。
是陈风师兄?!可他明明应该在万里之外的望月崖!
林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是传音秘术?可什么样的传音秘术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,且如此清晰平和,不带丝毫灵力波动?还是说……陈风师兄已经回来了?但这怎么可能?栖霞岭遇袭的消息,就算用最快的传讯方式,也未必能如此刻就送到望月崖!
无数的疑问盘旋心头,但林阳毕竟是外门执事中的佼佼者,心性沉稳。他强压下震惊,知道再隐匿已是徒劳。对方既然主动开口,且称呼为“师弟”,至少目前看来并无恶意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从古树茂密的枝叶中显出身形,落在地上。他整理了一下因潜伏而略显凌乱的衣袍,朝着四合院的方向,郑重地抱拳一礼,传音回道:“外门执事弟子林阳,奉宗门之命前来,惊扰师兄清静,还请恕罪。不知……师兄何在?”
他目光扫过院落,并未看到陈风的身影。
“我尚在归途,神识偶有所感。”陈风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,解答了他的疑惑,“林师弟既已至我家门,何必在外徘徊?院中简陋,却可奉上一杯粗茶,聊解师弟奔波劳顿与身上暗伤。”
话语中的善意显而易见,甚至点出了他因燃烧精血和邪气侵蚀而留下的暗伤。林阳心中更是震动,陈风师兄的神识竟敏锐至此?相隔万里,不仅能察觉他的到来,还能感知到他身体的状况?
这已然超出了林阳对筑基修士,乃至寻常结丹修士的认知范畴。这座四合院,以及与之血脉相连的陈风,其神秘与强大,再次深深烙印在他心中。
对方以礼相待,主动相邀,若再推辞,反而显得矫情与不信任。况且,林阳此行任务本就是探查此院,若能光明正大进入观察,远比在外窥探来得有效。虽然这与他接到的“暗中观察”指令有所出入,但形势比人强,更何况是此间主人主动邀请。
心念电转间,林阳已做出决断。他再次拱手,朗声道(这次不再是传音,声音虽不大,但足以让院内人听见):“既然如此,林阳便叨扰了!”
说罢,他迈步朝着那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走去。每一步落下,他都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温润,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渐渐包裹了他。先前因伤势和紧张而隐隐作痛的经脉,似乎也舒缓了几分。
走到院门前,他停下脚步,伸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、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悠长而平和。
映入眼帘的,首先是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庭院。青石板铺地,缝隙间生长着顽强的青苔。东墙角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亭亭如盖,洒下大片阴凉。树下有一口石井,井口磨得光滑。西边是灶房,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。正面是三间正房,窗户上贴着崭新的窗纸。
陈母柳氏正将一件半旧的衣衫从晾衣绳上取下,看到推门进来的林阳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随即化为淳朴好客的笑容:“这位小哥是?”
林阳连忙躬身行礼:“晚辈林阳,是陈风师兄的同门,路过此地,特来拜会伯父伯母。”他早已准备好说辞。
“哎呀,是小风的同门啊!快请进,快请进!”柳氏热情地招呼着,一边朝屋里喊,“老头子,来客人了,小风的同门师兄来了!”
陈老实放下手中的活计,搓了搓手,憨厚地笑着迎上来,话语不多,只是连连道:“好,好,屋里坐。”
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则躲在母亲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来客。
这一切的反应,自然得不能再自然,完全就是一对普通农家夫妇对待儿子朋友的态度,没有丝毫作伪。若非林阳亲身经历了栖霞岭的截杀,若非他之前观察到的那些细微异常,他几乎要相信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凡人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