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风的声音适时在他心中响起:“林师弟,请随意。我父母皆是凡人,并不知修行中事,还望师弟勿要提及宗门任务与外界风波,免得他们担忧。”
“师兄放心,林阳明白。”林阳在心中回应,同时对陈老实话道:“伯父伯母不必客气,晚辈只是顺路来看看,稍坐便走。”
他被让进正屋。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,木桌木椅,擦拭得发亮,墙上挂着几幅年画,角落摆着几个陶罐,充满了生活气息。柳氏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粗茶,茶叶是最普通的那种,但茶水倒入粗陶碗中,升腾起的热气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,沁人心脾。林阳端起碗,轻轻啜了一口,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腹中,竟让他因伤势而滞涩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一丝!
他心中剧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,赞道:“好茶。”
柳氏笑道:“乡下地方,没什么好茶叶,就是后山采的野茶,小哥不嫌弃就好。”
林阳一边与陈风父母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,称赞清河镇的风土人情,询问陈风儿时的趣事(这倒并非完全假装,他也确实想多了解这位神秘的师兄),一边暗中全力感知着这座院落。
置身院内,与在外窥探的感觉截然不同。
在外时,感觉到的是一种被“平凡”包容、消弭探查的滞涩感。而进入院内,那种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“和谐”。空气清新得不像话,呼吸间仿佛能涤荡肺腑。院中的灵气浓度,似乎比外面高出一线,但并非那种聚灵阵强行汇聚的浓郁,而是如同春雨润物,自然均匀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,与院中的草木、砖石、乃至生活其中的人,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他注意到,院角那几畦菜地的泥土,在近距离看,呈现出一种肥沃的黝黑色泽,隐隐有宝光内蕴。那口石井的井沿,雕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,看似是岁月磨损的痕迹,但仔细观摩,又仿佛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。就连脚下踩着的青石板,其铺设的走向,似乎也隐隐对应着某种规律。
最让他心惊的是,他体内那些被邪气侵蚀后留下的阴寒隐痛,在这院中,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消散,被一种温煦平和的力量悄然化解。这绝非他自身功法所能及!
这一切的“不寻常”,都完美地镶嵌在“寻常”之中。没有光华闪耀,没有威压逼人,只有一种深植于本源、返璞归真的宁静与强大。
“这座院子……本身就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奇迹。”林阳心中已然确定。它并非依靠强大的禁制或阵法守护,而是其存在本身,就构成了一种天然的、至高层次的领域。任何怀有恶意的力量,恐怕在踏入此地的瞬间,就会被这种“和谐”所消融或排斥。而心怀善意者,则会受到滋养。
陈风师兄能在此长大,其根基之深厚,恐怕远超外人想象。
就在这时,林阳心中再次响起陈风的声音,带着一丝凝重:“林师弟,你们在栖霞岭遇袭之事,我已知晓。辛苦诸位师弟了。邪教爪牙既已出现,此地恐不再安全。还请师弟尽快将观察所得带回宗门,并禀报宗主与我父母之事,望宗门能加意庇护。我加快行程,不日即归。”
林阳神色一肃,在心中回应:“师兄放心,林阳定将消息带到!伯父伯母这里……”
“院内暂且无虞。”陈风的声音充满自信,“只要他们不离开院子,当世能强行闯入此地者,应是不多。只是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有劳宗门费心。”
两人又通过这种玄妙的方式交流了几句。林阳将自己在院外观察到的细节以及院内的感受,简要告知了陈风。陈风沉默片刻,只回了一句:“院中之秘,牵连甚广,待我归来,再与师弟和宗门细说。”
一杯茶饮尽,林阳起身告辞。陈风父母再三挽留他用饭,被他以宗门事务繁忙婉拒。临走时,柳氏还硬塞给他一小包自家晒的山货,叮嘱他路上吃。
走出院门,回身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木门,林阳心中感慨万千。这次进入院落,虽未解开任何实质性的谜团,反而让那层神秘的面纱显得更加厚重,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超越力量的“善意”与“守护”。这让他对陈风,对这座院子,油然生出一股敬意。
他不再停留,身形一闪,迅速消失在暮色中,与藏匿的师弟们汇合,准备即刻启程,将今日经历的一切,尤其是陈风师兄那跨越万里的神识传音以及院中亲身体验,尽快禀报宗门。
而在林阳离开后,四合院内,柳氏一边收拾茶碗,一边对丈夫随口道:“小风这个师兄,看着挺正派的,就是脸色好像不太好。”
陈老实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低头修理他的农具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插曲。
只有那个小女孩,跑到老槐树下,仰头看着枝叶间闪烁的星光,眨着大眼睛,小声嘀咕:“刚才好像听到风哥哥说话了呀……”
夜风吹过院落,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,仿佛无声的回应。
千里之外,云端之上,陈风站在韩厉的飞行法器前端,遥望家乡方向,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,看到了林阳安然离去,看到了父母小妹如常生活,那座四合院在夜色中静谧如渊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对身旁的韩厉道:“韩师兄,我们再快一些。”
韩厉看了他一眼,未多问,只是催动法力,脚下遁光再盛三分,如流星划破长空。
归途的终点,风暴的中央,那座平凡又非凡的四合院,正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。而暗处,窥探的目光,也因林阳小队的动向,再次变得蠢蠢欲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