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墨,星河垂野。韩厉驾驭的遁光撕裂云层,以一种近乎透支法器灵核的速度,朝着清河镇方向疾驰。陈风负手立于前端,衣袂在猎猎疾风中翻飞,他的目光却比星辰更亮,比夜色更深,牢牢锁定着远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黑暗轮廓——家的方向。
林阳的传音虽已结束,但那座四合院的影像,以及父母小妹安然无恙的画面,却如同暖流,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灼与杀伐之气。然而,这暖流之下,是愈发凝重的警惕。邪教不惜动用结丹级别的玉符截杀林阳小队,其对自己家乡的觊觎程度,远超预期。那座看似平凡的院子,已然成为风暴之眼。
“再有三日,必能抵达。”韩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连续的高速飞行,对他这个筑基后期修士亦是不小的负担。
陈风点头,沉声道:“有劳韩师兄。我感应到院中气息平稳,林师弟也已安全离开,暂无大碍。但暗流汹涌,迟则生变。”
他闭上双眼,并非调息,而是将神识更加细腻地蔓延开去,并非直线探向家乡,而是如同蛛网般,感知着沿途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,尤其是那些隐藏在山川褶皱中的、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。经历过望月崖的生死历练,以及体内那丝星辰之力的觉醒,他的神识感知已远超同阶,甚至触摸到了某种更玄妙的层次。
与此同时,清河镇外,林阳与幸存的四名弟子汇合。
“林师兄,情况如何?”伤势稍轻的王师弟急切地问道,其余三人也投来关注的目光。栖霞岭的惨败如同阴影笼罩众人,此刻任何与任务相关的消息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。
林阳面色凝重,先将陈风师兄神识传音、邀请入院以及院中见闻简要说了一遍,省略了部分细节,但强调了院子的神异与陈风师兄深不可测的实力。
“……诸位师弟,陈风师兄已知晓我等遭遇,并言明不日即归。此地确为关键所在,但亦已成险地。我等任务已初步完成,当务之急,是立刻将消息带回宗门,尤其是关于邪教动用禁忌力量以及四合院之秘的情报。”林阳环视众人,“我等皆有伤在身,不宜久留,即刻启程,绕开可能被监视的路线,全速返回!”
众人皆无异议。他们简单处理了留下的痕迹,服下最后几颗疗伤丹药,借着夜色掩护,由林阳带领,朝着与来时不同的方向悄然潜行。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,深知归途亦可能危机四伏。
然而,他们并未察觉,在数十里外另一座更高的山巅,一团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,正遥遥“注视”着他们,以及更远处那座平静的清河镇。黑影中,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。
“猎物动了……一队伤兵,还有……那条‘小鱼’终于要回巢了。”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低语,“‘蚀骨大人’的‘幽影蛭’果然玄妙,隔着这么远,也能嗅到那院子散发的、令人垂涎的‘本源’气息。只可惜,有那层‘龟壳’护着,难以深入。”
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接口:“无妨。林阳小队是诱饵,也是钥匙。他们接触过院子,身上必沾染了一丝气息。只要跟着他们,或者等陈风那小子回来,‘龟壳’总有开启的时刻。到时……嘿嘿……”
黑影蠕动,散发出更加阴冷的气息。
“吩咐下去,让‘暗牙’的人盯紧林阳小队,但不必动手,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,把水搅浑更好。我们的重点,是等陈风归来,以及……试探那院子的极限。”
“是!”
数道更淡的黑影从山巅散开,悄无声息地融入四面八方。
……
三日时间,在紧张与期盼中飞快流逝。
第四日,黄昏时分,一道略显黯淡的遁光终于抵达了清河镇上空,并未直接落下,而是在云层之上盘旋数周。韩厉脸色苍白,显然消耗极大。陈风的状态却似乎更好了些,连日的赶路,他非但没有疲惫,反而眼神更加深邃,周身气息内敛,仿佛与周围天地更加契合。
“到了。”陈风低语,目光穿透云层,落在那座熟悉的镇子,以及镇东头那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上。近乡情更怯,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责任与守护的决然。
他转向韩厉,拱手郑重一礼:“韩师兄,一路护持,陈风铭记于心。前方恐有凶险,师兄可先在此调息,或径自回宗复命。”
韩厉摆了摆手,吞下一颗丹药,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:“都送到这儿了,岂有临阵退缩之理?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龙潭虎穴,让你小子如此紧张,又让那些魑魅魍魉如此惦记。放心,师兄我还有几分力气,帮你盯着外围也好。”
陈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不再多言。两人收敛气息,如同两只夜枭,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镇外数里的一处僻静河滩,正是之前林阳小队最初藏身之地附近。
陈风并未立刻回家,而是盘膝坐下,神识如同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清河镇,尤其是自家小院周边。他“看”到了母亲正在灶房准备晚饭,炊烟袅袅;父亲在院里劈柴,动作沉稳有力;小妹则在老槐树下,追逐着几只闪着微光的萤火虫,笑声清脆。一切都安宁祥和。
然而,在这祥和之下,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几处不协调的“杂质”。镇子西头破败的土地庙里,凝聚着一团阴冷的气息;镇外几处山林中,也有若有若无的窥探感,如同暗处的毒蛇。这些气息隐藏得极深,若非他对家乡的一草一木熟悉到骨子里,加之神识蜕变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果然来了……不止一拨人。”陈风心中冷笑,“还真是看得起我陈风,看得起我这破家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对韩厉道:“韩师兄,你在此警戒,若有异动,不必插手,速离并传讯宗门即可。我……回家了。”
说罢,他站起身,并未施展任何身法,就如同一个寻常归家的游子,迈开步子,踏着熟悉的田间小路,朝着那座亮着温暖灯火的四合院走去。每一步落下,他都感觉周身气息与脚下的大地、与远处那座院子产生着微妙的共鸣,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正在体内苏醒、流转。
夕阳将他归来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当他走到院门前时,天色已近全黑,只有天边还剩下一抹绛紫色的霞光。
院门依旧虚掩着,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归来。
陈风伸出手,轻轻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