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落霞山坊市吞没。唯有中心区域的灯火与天际残留的霞光石辉映,勾勒出建筑朦胧的轮廓。陈风如同暗夜中的幽灵,身形与阴影完美融合,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。他修炼《星辰引气诀》,对光暗变化、气息流转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,此刻全力隐匿之下,即便寻常筑基后期修士,也未必能轻易察觉他的行踪。
他的目标,是坊市东南方向,那片靠近黑松林边缘的废弃矿洞区域。根据他白日的观察和那丝残留的阴冷波动判断,那里是最有可能潜伏着敌人、并设下返程伏击的地点之一。
沿途,他避开了几队巡夜的坊市护卫,这些护卫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,纪律松散,显然并未意识到暗流涌动。陈风心中微沉,坊市管理如此松懈,更利于敌人暗中活动。
越靠近废弃矿洞区,空气中的灵气越发紊乱,带着一股金属锈蚀和泥土混合的陈旧气息。这里早已无人问津,残破的矿车、坍塌的坑道入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骸骨,平添几分荒凉与诡异。
陈风没有贸然深入,而是在距离矿洞区域尚有百丈的一片乱石堆后停下。他屏息凝神,识海中星辉符印微微流转,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,极其小心地向前方铺展。这一次,他并非单纯用神识力量探查,而是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星辰感应融入其中。
这是一种大胆的尝试,源于他对星辰之力和阵法结合的初步领悟。星辰布列周天,其力无所不在,即便在白日亦存,只是隐而不显。夜晚,尤其是星光尚可感知之时,星辰之力更为活跃。陈风试图以自身为引,将神识模拟成一种更接近自然星辉的波动,以期能更隐蔽、更深入地感知环境中的异常。
起初,神识反馈回来的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废弃景象和紊乱灵气。但当他耐心调整,将星辰感应催发到极致时,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,缓缓在他“心”中呈现。
就在那片看似死寂的矿洞深处,约三十丈的地下,竟隐藏着三个极其微弱、却凝练无比的生命气息!他们的隐匿法门极为高明,几乎与周围的岩石、废弃矿脉融为一体,若非陈风运用了这种独特的星辰感应术,单凭常规神识扫描,绝对会将其忽略过去。
这三道气息,两道筑基中期,一道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!而且,他们气息内敛,灵力凝实,远非黑云山脉遭遇的那几个散修可比,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、擅长合击刺杀的好手。
“果然在此……”陈风心念电转,对方实力超出预期,硬闯绝非明智之举。他的目的也并非现在就和对方硬碰硬,而是“送礼”。
他悄无声息地后退,来到一处能够俯瞰矿洞区域、却又不易被察觉的山坡背面。从储物袋中,他取出了那几块阴属性矿石和那瓶毒液,又拿出几块寻常的下品灵石,以及一支特制的、能够承载星辰之力的符笔。
他要布置的,并非直接攻击的杀阵,那样动静太大,且容易被对方提前察觉。他构思的,是一个极其阴损的复合陷阱——以阴属性矿石为基,构筑一个微型的“秽阴聚灵阵”。此阵本身并无攻击力,反而能缓慢聚集周围稀薄的阴属性能量,使其在特定小范围内浓度略微提升,对于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而言,甚至有助于修炼,极难引起警觉。
但陈风在其中,加入了关键的变化。他以星辰之力调和毒液,勾勒出数道极其隐晦、几乎与阵纹融为一体的“星蚀纹”。这些星蚀纹平时毫无作用,一旦有修炼特定阴邪功法(尤其是与那窥视感同源功法)的修士,长时间在此阵影响范围内运功,星辰之力与毒液混合的蚀刻效果,便会悄无声息地渗入其灵力循环,初期毫无感觉,但在关键时刻,尤其是全力催动灵力时,会引发灵力瞬间的滞涩甚至反噬!
同时,他以那几块下品灵石为眼,在外围布置了一个超小范围的“微光共鸣阵”。这个阵法与他识海中的星辉符印有着微弱联系,一旦范围内有剧烈的灵力爆发(尤其是带有阴冷特性的灵力),便能被他远程模糊感应到。
这是一个极为精巧的“毒饵”。敌人若在此设伏,必然会在此调息运功,等待时机。这“秽阴聚灵阵”看似无害,甚至有益,实则埋下了致命的隐患。而“微光共鸣阵”则能让他大致判断对方动手的时机。
布置过程耗时近一个时辰,陈风精神高度集中,每一个符文的刻画,每一处灵力的注入,都力求完美,不露丝毫人为痕迹。最终,阵法完成,光芒内敛,气息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,即便那三位筑基修士亲自前来探查,若不精通阵法且特意深究,也难以发现端倪。
做完这一切,陈风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退走,返回了青云阁客房。此时,已是后半夜。
他盘膝坐下,并未入睡,而是继续以星辰感应遥察那矿洞方向,同时分出一缕心神,联系青牛镇的星辉玉佩。两边暂时都无异常,但他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。陷阱已布下,接下来,便是等待鱼儿咬钩,以及应对返程路上必然到来的风暴。
翌日清晨,天色刚蒙蒙亮。
陈风结束调息,来到青云阁前堂。张河与李山早已将灵驼准备妥当,三头灵驼昨夜休息得不错,精神饱满。钱执事也已在堂内等候,见到陈风,笑着迎上来:“陈师侄,早啊。李牧师兄方才传讯,即刻便来。”
话音刚落,便见李牧从后院走出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丹师袍,精神看起来比昨日好了不少,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炼丹师特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“陈师弟,可以出发了。”李牧言简意赅,目光扫过灵驼和两名外门弟子,似乎对尽快返回宗门颇为期待。
“好。”陈风点头,对钱执事拱手道,“多谢执事款待,我等这便告辞。”
“师侄一路顺风!”钱执事笑着将众人送出青云阁。
一行人牵着灵驼,再次汇入坊市清晨渐起的人流,向着坊市出口走去。陈风看似平静地走在最前,神识却已如同拉满的弓弦,警惕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。他注意到,李牧今日似乎格外沉默,眼神偶尔会瞥向黑松林的方向,虽然只是一瞬即逝,却未逃过陈风的感知。
“他果然知道些什么?还是单纯的归心似箭?”陈风心中疑云更重。
出了坊市,踏上返程的道路。起初一段路平安无事,气氛甚至比来时还要轻松些。张河和李山因为即将返回宗门,心情颇佳,低声交谈着。李牧则一直沉默寡言,跟在灵驼旁边,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路面。
陈风却丝毫不敢放松。他暗中感应着昨夜布下的“微光共鸣阵”,那边暂时没有动静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从离开坊市后,就再次变得清晰起来,而且源头似乎不止一处!
行程过半日,已远离落霞山坊市,进入一片丘陵地带。此处地势起伏,林木渐密,官道在丘陵间蜿蜒,视野受到不少限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