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大能的元神,都还停留在“玄门三代大师姐”这个名分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,难以自拔。
羡慕、嫉妒、不解、震撼……无数种情绪在三千客的心中翻腾。
三清、女娲得了师徒名分,赐下先天至宝,这是因为他们出身不凡,跟脚深厚,功德在身,众人虽然嫉妒,却也还能理解。
可那个除了睡觉一无是处的小女孩,凭什么?
就凭她是太清老子带来的?
凭什么能得到道祖如此青眼,获得一个比圣人弟子还要特殊的身份?
阴暗角落里,鲲鹏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恨红云,恨准提,更恨这不公的天道!凭什么那两个无耻之徒能坐上蒲团,而他这个北冥之主却要在此受辱?凭什么一个只会睡觉的丫头都能一步登天?
帝俊与东皇太一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心中的凝重。他们本以为三清是未来最大的对手,可现在看来,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,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,或许更加深远。
道祖的偏心,已经毫不掩饰。
而这份偏心,对于蒲团之上,那最后两个还未得到任何名分的人来说,无异于最锋利的刀子,一刀一刀地剜着他们的心。
接引和准提对视了一眼。
完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他们辛辛苦苦从西方一路赶来,在混沌中九死一生,到了门口还要上演一番闹剧,脸都不要了,才抢到这两个座位。
为的是什么?
不就是为了求得这一线大道机缘,求得道祖的垂青吗?
结果呢?
三清成了亲传,女娲也成了亲传,人人有至宝分。就连那个蹭座位的小丫头,都成了什么“玄门三代大师姐”,得了令牌和天道印记。
唯独他们俩,坐在这蒲团上,像是两个局外人,两个小丑!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,混合着无尽的委屈,从准提的心底深处,如同火山般猛烈地喷发了出来。
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噗通!”
准提道人滑下蒲团,整个人扑倒在地,双臂张开,仿佛要拥抱这冰冷坚硬的地面。
“老师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无比,百转千回的哭嚎,撕裂了紫霄宫内诡异的宁静。
这声音,比之前在宫门外还要悲切三分,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。
旁边的接引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了状态,他没有准提那么夸张,只是缓缓地伏下身子,那张天生悲苦的面容上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,更显凄凉。
“弟子二人……从那西方贫瘠之地而来……”
准提一边用头抢地,一边嚎啕大哭,一把鼻涕一把泪,毫无半点大罗金仙的风范。
“……心向大道,历经万难,踏遍混沌,只为求见老师一面!”
“为何大道不公,独弃我西方啊!”
他这一哭,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。紫霄宫内的气氛瞬间从震撼转为错愕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蒲团前撒泼打滚的准提。
还能这样?
当着道祖的面,也敢这么干?
然而,准提的表演,才刚刚开始。
他的口才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,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悲音。
“想我西方大陆,自龙汉大劫,道魔之争,罗睺老祖引爆西方祖脉,致使灵气尽失,地脉崩毁,生灵涂炭,遍地荒芜啊!”
“别说先天灵宝,就连后天灵根都找不出几株!我与师兄,于这不毛之地艰难求存,眼看同道凋零,生灵沉沦,心如刀绞!”
“我二人立下四十八道大宏愿,欲要重振西方,奈何根基浅薄,法宝全无,有心无力啊老师!”
“今日前来紫霄宫,不求至宝,不求神通,只求老师能为我西方亿万生灵,指一条明路!”
“谁曾想……谁曾想……老师竟连一个名分都不肯赐予,我二人还有何面目,回见西方父老啊!”
说到最后,准提的声音嘶哑,几近哽咽,趴在地上,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仿佛随时都会哭得昏死过去。
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,感染力实在太强了。
在场的大能中,不乏有去过西方,或听闻过西方惨状的。准提所言,句句属实,甚至还有所保留。
那地方,是真的穷,真的惨。
一些心性柔软的大能,已然露出了不忍之色,看向接引准提的目光里,多了几分同情。
连三清都微微动容。他们虽然看不上准提的行径,但对其所说的西方惨状,却也感同身受。
只有拉菲,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声吵得有些烦躁。
好吵……
她的小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,看着地上那个滚来滚去的人。
拉菲默默地往老子身后又缩了缩,试图用自家老师宽大的道袍隔绝噪音。
云台之上,鸿钧那万古不变的道心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奈。
他看着下方撒泼打滚的两人,面无表情,但却清晰地感觉到,冥冥之中的天道,因为这两人的哭诉,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天道五十,天衍四九,遁去其一。
天道,亦非完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