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乡最是蚀骨销魂。
赵卫国在赵家村多留了一天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蒙蒙亮,炕上依旧暖意融融。
张秀英和二丫睡得正香,女人的脸颊带着满足的酡红,呼吸均匀绵长。
赵卫国悄无声息地起身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他穿好衣服,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母女,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温存被一种锐利的冷静所取代。
温存是暂时的,是征途中的片刻歇脚。
而前方的路,需要绝对的清醒与算计。
他走出院门,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,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暖香,也吹走了心头最后一丝旖旎。
发动卡车,引擎的低吼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赵卫国没有回头,驾驶着这台钢铁巨兽,决然地驶离了赵家村,朝着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车轮滚滚,将身后的宁静与温情远远甩开。
他的目标,是娄半城。
抵达城里,赵卫国没有片刻耽搁,径直驱车前往娄振华的府邸。
娄家的宅院气派依旧,但细看之下,门房和仆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安逸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卫国!你可算来了!”
娄振华一见到赵卫国,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,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,那份亲热劲儿,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他拉着赵卫国的手,引他到客厅坐下,下人立刻奉上了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。
“快尝尝,这茶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东西。”
娄振华搓着手,兴奋地说道:“你交代的事,娄叔叔给你办得妥妥的!西跨院那边,我已经找来了全四九城手艺最好的工匠班子,拆了重建!保证一个月之内,给你弄一个崭新亮堂的大院子出来!”
赵卫国端起茶杯,闻了闻那馥郁的茶香,却没有急着喝。
他抬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娄振华的脸上。
“娄叔叔,费心了。”
一句简单的感谢,让娄振华的热情微微一滞。
他察觉到赵卫国的情绪似乎并不像他预想中那么高昂。
赵卫国放下茶杯,杯底与名贵的红木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闷响。
“院子的事先放一边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。
“娄叔叔,关于我上次提的风险,您这边……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这个话题,是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客厅里刚刚升起的暖意。
娄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,然后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开的凝重。
他挥手斥退了左右的下人,整个华丽的客厅里,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“唉……”
娄振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原本挺直的腰杆都塌陷了几分,整个人显出一种与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的颓唐。
“卫国,不瞒你说,我最近吃不下睡不着,愁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身体前倾,声音里满是焦虑。
“家里的那些古董字画,我都听你的,陆陆续续换成了金条,藏在了几个稳妥的地方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银行里那笔钱,要了我的老命了!”
娄振华的拳头在桌上轻轻捶了一下,声音里透着无力。
“那是一大笔存款,根本取不出来!银行那边看得死死的,更别说换成黄金了。这笔钱,怕是……怕是带不走了!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。
那不是一笔小数目,是他半生的心血。如今却成了一串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,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将他拖入深渊的巨大累赘。
赵卫国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。
娄振华的困境,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。
釜底抽薪!
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!
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