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的声音里,敬畏之外,还藏着一丝男人都懂的暧昧调侃。
“您跟着她走就行。她叫苏孟,是咱们财务科出了名的‘冰山’,问她准没错。”
赵卫国的视线顺着李伟手指的方向,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背影上。
那是一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风景。
五十年代的工厂,处处是火热的生产标语,人人是朴素的蓝灰工装,宽大,无形,抹平了男女之间的身形差异。
可那个叫苏孟的女人,即便是套着同样干净的蓝色工装,也无法掩盖住那副挺拔窈窕的身姿。
她抱着一摞文件,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透着一种精确的韵律感。
身材高挑,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利落地扎成一束高高的马尾,随着她的走动在脑后划出充满活力的弧线。
阳光洒下,勾勒出她侧脸分明的轮廓,皮肤在周围粗糙的红砖墙映衬下,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白皙。
她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场。
赵卫国嘴角微微一勾。
冰山?
冰山下面,往往是更汹涌的暗流。
他迈开长腿,几步便追了上去,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格外清晰。
“苏孟同志,请等一下!”
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。
苏孟的脚步顿住,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过身。
她的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,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,清澈,却没有任何温度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。
“有事?”
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,干净,清冷,没有半分多余的波澜。
“我来报销,不知道财务科怎么走。”赵卫国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,既不显得过分热情,也不至于让人觉得疏远。
苏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,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伪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她惜字如金,说完便径直转过身,继续带路。
整个过程,没有半分多余的交流,连一个“请”字都吝于给予。
赵卫国摸了摸鼻子,不以为意地跟了上去。
财务科的办公室里,一股旧纸张、墨水和老式木质家具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三四个年纪稍长的女同事正埋首于各自的账本和算盘之间,算珠拨动的噼啪声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构成了这里独有的工作交响。
看到苏孟领着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年轻人进来,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,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赵卫国这一次没有像对待李伟手下那帮糙汉子一样直接发烟。
他从自己的军绿色挎包里,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个用油纸细心包裹的小包。
他走到几位大姐面前,将纸包打开。
“几位大姐,初次见面,这是我们乡下自己炒的土产花茶,不值钱,大家尝个鲜。”
他用干净的手指,给每位大姐都分了一小撮,用新的油纸片分别包好,动作斯文有礼。
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大姐好奇地打开了面前的小纸包。
刹那间,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,从那小小的纸包里猛地炸开!
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茶叶的味道。
它清新,却又带着一种霸道的浓郁,仿佛将一整个春天的茉莉花园都浓缩在了这几片茶叶之中,瞬间穿透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,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整个办公室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。
“哎呦!”
戴眼镜的大姐惊呼出声,把纸包凑到鼻子下,闭上眼睛用力嗅了一下,满脸陶醉。
“小赵!你这茶叶……可真香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