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车驶离轧钢厂,发动机的轰鸣隔绝了身后的一切喧嚣与议论。
赵卫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感受着车身传来的轻微震动,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。
六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,以及他最后那句“那位爷,是咱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主儿”,都精准地落在了他预设的轨道上。
一个棋子,已经落下。
接下来,这张由“李厂长秘密任务”编织成的大网,将会在整个轧钢厂内部,通过六子这张嘴,以一种最接地气、最令人信服的方式,悄无声息地铺开。
他不需要自己去解释什么。
流言,有时候比真相更有力量。
车轮滚滚,碾过京城的土路,带起一阵尘土。
赵卫国没有半分迟疑,更没有回四合院或是回村子的打算。
他要趁热打铁。
刚刚在厂里立起的威信,是他撬动更大棋局的第一个支点。现在,他要去见第二个,也是更重要的一个关键人物。
皮卡车在娄家那座气派的独栋小楼前缓缓停下。
当娄振华看到赵卫国开着一辆崭新的解放小皮卡出现在门口时,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,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。
“卫国,你这……”
赵卫国没有多言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轧钢厂鲜红印章的通行证,递了过去。
“娄叔叔,厂里批的,以后进出方便。”
娄振华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,手指摩挲着上面“特别通行”四个油墨未干的字,以及下面那个代表着权力核心的公章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一张普通的通行证。
这代表着一种特权,一种在当前环境下,千金难买的自由。
“李厂长亲自批的。”赵卫国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看着娄振华的眼睛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现在,算是李厂长跟前的心腹。对外宣称是后勤采购,实际上,是负责一项关系到全厂命脉的秘密物资储备任务。这辆车,就是我的任务工具。”
娄振华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他是个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,一瞬间就听懂了这番话背后蕴含的惊人信息。
心腹!
秘密任务!
物资储备!
这几个词串联起来,让娄振华看向赵卫国的眼神彻底变了。如果说之前是欣赏一个有潜力的晚辈,那么现在,他是在审视一个已经拥有了通天手段的合作伙伴。
这个年轻人,总能在他以为已经看透的时候,再次刷新他的认知。
“好!好啊!”娄振华一把握住赵卫国的手,掌心滚烫,“卫国,我果然没有看错你!”
两人进了客厅,下人奉上香茶。
“之前跟你提的茅台和华子,”娄振华主动汇报起进度,姿态放得极低,“我已经托了好几个老关系,从南边和一些特供渠道同时下手了。量很大,正在分批运往京城,找了几个绝对可靠的仓库囤着。”
赵卫国点了点头,对此毫不意外。
这正是娄振华的价值所在。他所拥有的人脉和资源,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。
酒菜很快备好,这一次,比上次更加丰盛。
娄振华频频举杯,言语之间,再无半分试探,全是推心置腹的亲近。
酒过三巡,气氛已经完全热络起来。
娄振华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,眼神却愈发明亮。他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,几次欲言又止。
终于,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猛地一放酒杯。
“你们都下去吧,没有我的吩咐,谁也不许靠近书房。”他对候在一旁的下人吩咐道。
下人们躬身退去。
娄振华站起身,对赵卫国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卫国,跟我来。”
书房的门被沉重地关上,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。
娄振华甚至还亲自上前,拉上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,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,只剩下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一种极度压抑和机密的气氛笼罩开来。
娄振华转身,面对着赵卫国,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“卫国,不瞒你说,除了明面上这些资产,这些年,我在瑞士银行还存了一笔钱……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折合黄金和外汇,大概有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那个数字重若千钧,让他难以启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