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钢的锋芒暂时藏于鞘中,“铁狱”的选拔与训练在港口封闭营区悄然进行。但王国的齿轮不会只为战争转动,日常的治理,尤其是钱粮,才是更现实也更磨人的战场。
格伦侯爵那份措辞恳切、引经据典的谏言书,在三日后的例行朝会上被正式提出。他并未直接反对开拓商路,反而大加赞扬了王子的“勇毅与担当”,但话锋随即一转,痛陈海路风险、损耗巨大,认为当此王国元气未复之际,应“以内稳为先”。
“殿下,此次船队受损,抚恤修缮所费不赀,皆需从国库支取。而今年各领地的春税,因去岁收成不佳、海贼滋扰,至今收缴不足五成。若再强求商路,恐财力难继,民心浮动啊。”格伦侯爵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,身旁的菲尔德伯爵及几位依附他们的贵族连连附和。
莱恩高坐主位,看着下方。洛林公爵沉默不语,雷蒙德将军则面沉如水。他明白,这是格伦的反击,用“大义”和“现实”铸成的软刀子。直接驳回会显得刚愎自用,不顾民生;但若退让,刚刚点燃的科技与贸易之火就可能被财政枷锁掐灭。
“侯爵所言,确是实情。”莱恩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,“王国困顿,开源节流皆不可偏废。商路要探,但方式可以调整。春税收缴不力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几位面色各异的贵族,“是否也因各地吏治不清、催缴无方?”
菲尔德伯爵眼皮一跳。
“这样吧,”莱恩做出“从善如流”的姿态,“船队修复与抚恤费用,从本王的内库先支取一半,不必全耗国库。至于春税……既然常规催缴不力,便换种方法。由王城直接派遣税吏小队,分赴各地,现场核算,当场收缴,减除中间周转损耗与拖延。所收钱粮,七成入库,三成留作地方当年基本开支。雷蒙德将军,请你抽调部分可靠老兵,护送税吏,确保行程安全与……收缴顺利。”
殿内微微一静。由王城直接派员下乡收税?这等于绕过了一大票地方贵族和胥吏的中饱私囊,直接掐住了他们的钱袋子!而且由军方护送,谁人敢拦?
格伦侯爵脸上的忧色僵了僵,立刻道:“殿下!此举恐不合旧例,易引地方惶恐,且军士介入财税,恐有碍观瞻……”
“旧例若是有用,春税何至于此?”莱恩语气转淡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军士只负责护送安全,不干涉具体核算收缴,有何不可?还是说,侯爵认为本王派出的税吏,会不公不正,需要地方‘惶恐’?”
话说到这份上,格伦侯爵只能躬身:“老臣不敢。”
“此事便这么定了。具体人选与路线,由……卡尔内侍长会同有司拟定,三日后出发。”莱恩一锤定音,将具体执行权交给了绝对忠诚于王室的卡尔,进一步削弱了格伦对财政体系的直接掌控。
朝会散去,暗流汹涌。格伦侯爵回到府邸,脸色阴沉。他没想到小王子反应如此迅速,且手段如此直接狠辣,不仅化解了他的财政掣肘,反而借机将触角伸向了地方。
“侯爵,这下怎么办?真让他们下去查,我们安排在几个肥缺上的人……”菲尔德伯爵急道。
“慌什么。”格伦侯爵深吸一口气,“王子想收税,那就让他收。只是……这路途迢迢,山高水远,护送的老兵就算再可靠,能防得住海贼,防得住‘意外’吗?萨奇那次是海上,陆地上的‘意外’,花样可就更多了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去,给‘黑松林’的那位‘寡妇荆’递个话,有一队肥羊,带着可能是现钱也可能是贵重物资的箱子,要走南边的商道。时间、路线,我会让人设法透露。告诉她,得手后,她拿七成。”
菲尔德伯爵会意,阴冷一笑:“还是侯爵高明。陆上的事,可怪不到海况异常了。”
三日后,五支由一名精明税吏、两名文书和十名雷蒙德部下老兵组成的“王税小队”离开王城,奔赴五个拖欠税款最严重的地区。其中前往南部丘陵地带“黑石镇”的小队,押运着几辆装载着收缴来的首批税款(以实物和部分钱币为主)的马车,缓缓驶入了地形渐趋复杂的南部丘陵。
带队的老兵队长名叫沃克,是雷蒙德的旧部,性格沉稳。他骑在马上,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越发茂密、光线晦暗的松林。这里已经远离王城控制核心区,是法理与混乱的边缘。
“队长,前面就是‘黑松林’了,这地方不太平,常有野兽和……劫道的。”税吏是个年轻人,有些紧张。
“知道。大家打起精神,武器出鞘,车队加速通过。”沃克下令。
然而,就在车队进入树林最茂密的一段时,异变陡生!
没有呼哨,没有喊杀。只有从两侧林间骤然射出的十几支淬毒的弩箭!无声而致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