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波地群岛，编号70的红树区边缘，一间不起眼的半废弃仓库里，弥漫着潮湿木材与海腥味混合的怪味。
一个身影裹在厚厚的帆布斗篷里，背对门口，听着身后一名疤脸汉子低声汇报。仓库外隐约传来巨树气泡升腾破裂的噗噗声，以及远处无法地带的喧嚣。
“……格伦的信使是五天前到的，走的‘鼹鼠’那条老路。消息只有两句：洛兰幼主异常，技艺可能涉古，价值待估，风险待察，建议接触或抹除。另外，他们近期在海上和陆上的两次试探，都栽了，折了些人手，对方疑似有非常规武装。”
斗篷人沉默片刻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如同砂纸摩擦：“非常规武装？什么样的？”
“不清楚。逃回来的喽啰语无伦次，说什么‘蓝光’、‘刀斩铁如泥’、‘箭穿树干’，吓破了胆。格伦那边后续没有更详细的情报送来。”
“废物。”斗篷人冷冷评价，不知是说格伦还是那些喽啰。“涉古……价值待估……”他低声重复这两个词，手指在破旧的木箱上无意识地划动，“一个北海角落的没落王国幼主？能有什么‘古’可涉？除非……”
他忽然停顿，转身。斗篷阴影下，只露出半张苍白瘦削、带着一道旧疤的脸，眼睛细长，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，像某种冷血动物。“格伦是个老狐狸，不会无的放矢。他用了‘抹除’这个词，说明他感到了威胁，而且这威胁可能超出他的掌控，想借我们的手。但‘价值待估’又留了余地……他想待价而沽，或者，想看我们和那幼主先碰一碰。”
疤脸汉子低头：“大人，那我们如何回复？”
“告诉格伦，消息收到，酬金加倍，我们需要更多、更确切的信息，尤其是关于那‘非常规武装’和所谓‘涉古’的具体表现。在拿到这些之前，按兵不动。”斗篷人顿了顿，“另外，派人去北海转转，别靠近洛兰，从周边海域和黑市打听，尤其是最近有没有异常的材料流动、武器交易，或者……失踪的匠人。”
“是。”
疤脸汉子退下后，斗篷人独自站在仓库的阴影里，望着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、被红树树冠过滤成诡异粉绿色的光斑。“洛兰……好像是个D之一族曾活跃过的区域？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会是个巧合，还是……真有什么老东西被翻出来了？”
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贪婪与谨慎的光芒。世界很大，秘密很多，有些秘密能让人一步登天，有些则会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他需要判断，格伦抛出的这个饵，下面钩着的是什么。
与此同时，洛兰王国王宫。
莱恩看着眼前由巴顿和三名最优秀学徒花了一周时间，失败无数次才勉强完成的“作品”——一个黄铜与蓝钢部件组装而成的、结构复杂且布满铆接和焊锡痕迹的盒子，大小如同前世的微波炉。盒子一侧连接着手摇曲柄，另一侧是精密的齿轮组和一根中空的金属管。这就是他记忆中“手动高压喷射装置”的原始版本，或者叫……超级水枪的雏形。
“殿下，压力测试过了，能稳定达到您说的‘三个标准大气压’，再高密封圈就顶不住，会渗漏。”巴顿独眼里满是血丝，但透着亢奋，“喷出的水柱，十步内能打穿三层浸湿的厚麻布！要是换成更重的液体，或者里面掺上点‘蓝粉’……”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。
莱恩点点头，这威力在冷兵器时代已经相当可观，尤其是对付无甲或轻甲目标，甚至可以作为某种范围骚扰或障碍清除手段。“密封材料还需要继续改进，目标是五个大气压以上。另外，结构太重了，便携性太差。继续优化，我要它能被两个人轻松搬运和操作。”
“是！”巴顿宝贝似的抚摸着那粗糙的金属盒子，对他来说，这不仅是武器，更是“技艺”的里程碑。
雷蒙德将军带来了另一份报告：南部几个城镇的税款在王税小队（及暗中的“铁狱”）护航下，已基本收齐并安全押送回王城。地方贵族反应各异，有的惶恐配合，有的阳奉阴违，但暂时无人敢再明目张胆对抗。王室的权威，随着蓝钢的刀锋和高效的行动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树立。
“格伦和菲尔德那边异常安静。”雷蒙德补充道，“闭门不出，谢绝访客，连他们手下那些惯常闹事的子弟都老实了不少。”
“暴风雨前的平静。”莱恩走到海图前，手指点在洛兰王国与伟大航路之间的广阔海域，“他们在等，等香波地那边的反应，或者……在酝酿更大的动作。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。”
他看向雷蒙德和一旁待命的摩根：“船队修复和改装完成后，我需要它们执行一次真正的远航。不是贸易，是侦察和……接触。”
“殿下，目标是？”
“香波地群岛。”莱恩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。
摩根倒吸一口凉气，雷蒙德也眉头紧锁。那里是伟大航路入口，天龙人后花园，海军驻扎地，同时也是海贼、人贩子、情报商和野心家的乐园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莱恩知道他们的顾虑，“还需要准备。船要更快，更坚固。人员要更精干。‘铁狱’需要一次真正的、远离本土的淬火。我需要知道，格伦的密信到底引来了什么样的目光，香波地的水有多深，以及……我们未来可能的‘朋友’或‘敌人’，在那里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需要情报，需要将触角伸出北海这个相对封闭的池塘，去感受伟大航路的风浪。闭关锁国只能慢性死亡。
“摩根船长，你负责拟定航线，规划沿途可能的补给点和危险区域。雷蒙德将军，‘铁狱’的训练加倍，加入航海、伪装、情报收集科目。巴顿，船体改造和武器隐蔽化安装是重中之重，我不要看起来威武的战舰，我要看起来普通、甚至有点破旧，但关键时能咬死人的猎犬。”
三人肃然领命，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和隐隐的兴奋。殿下的目光，已经投向了更广阔、也更危险的世界。
众人退下后，莱恩独自面对海图。香波地之行，风险极大，一旦暴露，可能直接引来世界政府或某些大海贼的注视。但同样，机遇也巨大。混乱意味着空隙，那里有技术（哪怕是被视为奇技淫巧），有资源，有海图，有关于恶魔果实、古代兵器乃至“D”的隐秘信息。
他需要一颗探路的石子，也需要一张万一出事时可以舍弃的“面具”。
或许，该让“铁狱”以“流浪佣兵”或“寻宝者”的身份，先去趟趟路？或者，利用一下萨奇那条线？那个佣兵船长，对香波地应该不陌生。
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、碰撞。远方的风已经吹来，带着咸腥、泡沫，也带着未知的危险与诱惑。洛兰这艘刚刚修补了些许漏洞的小船，是时候试着驶出避风港，去迎接真正的大海了。
哪怕，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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