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鳍”与“墨影”如同两道带血的伤痕，犁开北海黎明前最深沉的海面，驶入洛兰王国一处隐秘的峡湾。晨雾弥漫，掩盖了船身的破损与暗沉的血渍。
王宫地下密室，空气凝滞如铁。莱恩立于长桌前，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苍白，但眼神沉静得可怕。桌上摊开放着那块防水油布，上面是用血与炭灰混合书写的密语符号，以及“铁砧”颤抖着手绘下的残缺纹章与扭曲符号的摹本。
雷蒙德将军独臂紧握，指甲几乎嵌入掌心，独眼布满血丝。巴顿佝偻着站在角落，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油布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喘。卡尔内侍长垂首立在门边，仿佛一尊石雕。
沃克被简易担架抬了进来，身上缠满渗血的绷带，气息微弱，但眼神执拗地望向莱恩。他挣扎着，用尽力气吐出破碎的词句：“……属下……无能……折了……兄弟……情报……”
“你做得足够好。”莱恩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，“活着带回情报，带回剩下的兄弟，便是大功。太医！”
等候多时的御医连忙上前，仔细检查沃克的伤势，脸色愈发凝重。“殿下，沃克队长失血过多，多处筋骨重创，需立刻静养，否则……”
“用最好的药，不惜代价。”莱恩挥手，御医和侍从小心地将沃克抬往隔壁早已准备好的洁净房间。担架经过时，莱恩补充了一句：“沃克，睡吧。剩下的事，交给我。你们的血，不会白流。”
沃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，头一歪，昏死过去。
密室门重新关上。莱恩的目光重新落回油布。
“‘毒蛇’……‘眼睛’……对古物与异常技术的敏感追查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手指划过那残缺的纹章，“这个纹章，我在王室秘库最底层，见过类似的拓片。属于一百多年前，被世界政府从历史上彻底抹除的‘洛克斯海贼团’某个早期资助家族——‘黑旗’弗拉梅尔。这个家族以精通古代机关与禁忌炼金术闻名。”
雷蒙德与巴顿倒吸一口凉气。牵扯到“洛克斯”和“空白一百年”的边角，便是触及这个世界最深的禁忌。
“格伦的密信，通过‘眼睛’渠道，送到了对‘古物’和‘异常技术’感兴趣的‘毒蛇’手中。”莱恩声音冰冷，“而‘毒蛇’立刻做出了反应：试探，评估，抓捕。他们行动专业，装备精良，绝非普通地下势力，很可能与世界政府某些隐秘部门或天龙人的私兵有关。”
他拿起那张绘有扭曲符号的纸：“这些符号，我暂时无法完全破译，但结构有规律，像是某种账目或物品清单的简记。结合地下室的血迹和匆忙清理的痕迹……那地方，可能是一个临时的‘货物’中转或鉴定点。‘货物’，很可能就是与‘古代技艺’或‘异常材料’相关的东西。”
一条模糊但危险的链条逐渐清晰：格伦出卖情报→“毒蛇”组织关注→香波地存在相关“货物”交易网络→“铁狱”意外触碰，遭致命打击。
“殿下，我们接下来……”雷蒙德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格伦必须付出代价，但不是现在。”莱恩摇头，“‘毒蛇’被惊动，短时间内不会再通过格伦这条不安全的线。而格伦，此刻恐怕比我们更恐慌。他引来的‘关注’超出了他的控制，他现在最想的，或许是撇清关系，甚至……反过来向我们示好，以求自保。”
他看向卡尔：“内侍长，以我的名义，召格伦侯爵午后进宫，‘商议’南部税制改良与海贸提振事宜。语气要平和，甚至可略带‘请教’之意。”
卡尔眼中精光一闪：“老臣明白。”这是要敲山震虎，更要逼格伦表态。
“巴顿。”莱恩转向老铁匠。
“殿下！”巴顿猛地抬头，独眼通红。
“‘铁狱’的甲，挡不住近距离火枪直射。我需要更轻、更韧、更能分散冲击的内衬。‘蓝钢’的粉末能否与某种纤维混合，编织成甲？或者，开发一种更厚、但带有倾斜弧面的胸甲模块？”莱恩的问题具体而冷酷，“还有，那种发出尖啸的警报器，原理能否用在别处？比如……某种发射时能产生高频噪音，干扰敌人听觉与平衡的箭矢或弹丸？”
巴顿的思维立刻被拉入技术的狂热中，他急促地呼吸着，思考着：“甲……纤维混合……需要试验！弧形甲面……可以冲压！噪音箭……簧片，特殊的空腔结构……能试试！”
“去做。资源优先向你倾斜。”莱恩下令，“雷蒙德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阵亡将士，以王国英雄礼下葬，抚恤加倍，家人由王室终身奉养。重伤者，全力救治，伤愈后转入后勤或训练岗位，待遇等同现役。‘铁狱’暂不补充兵员，现有人员全部晋升一级，赏金三倍。你亲自负责他们的心理疏导与忠诚加固。我要他们记住仇恨，但更要将仇恨转化为磨砺刀锋的力量。”
“是！”雷蒙德肃然领命，他感受到了殿下平静话语下翻腾的熔岩。
“香波地一行，代价惨重。”莱恩最后看向那染血的油布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却带着某种金属落地的铿锵，“但我们也第一次窥见了海面下的冰山。知道了敌人是谁，在哪里，想要什么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‘铁狱’存在的意义，不再仅仅是守卫。他们的血，揭开了账簿的第一页。而我们，”他抬起头，目光仿佛穿透密室的石壁，望向不可知的深海与红土大陆，“要在这本账簿上，一笔一笔，算清楚。”
“用钢铁，用火焰，用他们无法理解的‘炼金术’。”
“直到，连本带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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