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鳍”与“墨影”并排停靠在经过扩建和加固的秘密船坞内，船身上还带着黑石山脉海战的细微伤痕。摩根船长粗糙的手掌抚过“灰鳍”强化过的、隐约透出蓝钢色泽的龙骨，独眼中闪烁着老海狼看到新玩具的光芒，但眉头却紧锁着。
巴顿站在一旁，脚下摊开几张巨大的、墨迹未干的草图，上面描绘着结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舰船内部截面图，大量线条旁标注着细密的、融合了古代符号与巴顿自创标记的注释。
莱恩站在两人之间，目光沉静地扫过草图。“现有的船只太小，太慢，火力孱弱，只能用于侦察和袭扰。我们需要能真正控制海域，能承载‘那些东西’的平台。”他指向草图中几个被特意加粗、用红圈标注的区域。
“殿下，您要的……太大了。”摩根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，指着草图主尺寸标注，“长三十五丈，宽八丈，吃水近三丈！这比王国现存最大的商船还要大一圈！要驱动这样的巨兽，需要多少帆？多少人手？而且，您要在关键部位使用‘那种材料’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巴顿，“就算巴顿师傅能造出来，重量呢？会不会影响航速和稳定性？”
“帆？不，我们不完全依赖帆。”莱恩的手指落在草图中部一个复杂的、由管道、气缸和巨大飞轮组成的结构上，“巴顿，你根据古代石板‘能量转换’部分改进的‘低压蒸汽机组’，原型机测试数据如何？”
巴顿的独眼立刻亮了起来，仿佛被点燃的炭火：“回殿下！原型机出力稳定，带动小型水泵和锯木机毫无问题！就是热效率太低，烧煤如喝水，而且体积和重量还是太大，安全性也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草图那个被放大了数倍的机组结构，“要驱动这么大的船，需要至少四台并联，还得解决锅炉承压、传动损耗、还有……海水淡化给水的问题。这草图上的设计，已经是我想破头能弄出的最优方案了，但至少还需要半年反复试验和改进！”
“我们没有半年。”莱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，“‘毒蛇’在陆上受阻，目光必然转向海上。我们必须在他们建立起海上优势或封锁线之前，拥有至少一艘能让他们忌惮的战舰。热效率低就用更多的煤，安全性问题加装备用系统和防护隔舱。巴顿，工坊所有资源优先向你倾斜，我要你在三个月内，完成第一台可用于舰载的‘低压蒸汽机组’样机，以及配套的传动轴和明轮推进器。”
“三个月？！”巴顿差点跳起来。
“同时，”莱恩没理会他的震惊，手指滑向舰船草图的两舷和船首，“这里，预留炮位，但不是现在这种老旧的前膛炮。巴顿，你和学徒们，根据‘声波聚焦’原理，设计一种更大、射程更远、能发射实心弹或‘特种弹头’的‘声波炮’。图纸上的这些倾斜装甲带，用‘蓝钢’复合板材，最外层普通钢板，中层‘蓝钢’网格，内衬防火木。船首加装撞角，内部用‘蓝钢’骨架强化。”
摩根听得目瞪口呆。这已经超出他对“船”的认知了。不用帆，靠烧煤的机器驱动？用“声音”当炮？船壳像乌龟壳一样叠三层？这造出来的会是个什么怪物？
“至于人手……”莱恩看向摩根，“船造好后，不需要太多水手操控风帆。我们需要的是懂机械、能维护机组、能操作新式武器的技术兵。从‘铁狱’、工坊学徒、还有王国现有的工匠和识字的士兵中选拔，由你亲自训练。这支新的队伍，就叫……‘海王星’支队。”
“海王星……”摩根咀嚼着这个名字，独眼中渐渐燃起与巴顿相似的火焰。虽然困难重重，近乎异想天开，但若真能建成……这将是足以改变北海格局的力量！
“我会尽快拿出详细的训练大纲和人员选拔标准！”摩根挺直脊背。
“很好。”莱恩点头，“图纸细节，你们下去继续完善。巴顿，机组是核心，也是最大的难关，有任何进展或问题，随时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两人领命，带着沉重的责任和隐隐的兴奋离开船坞。
莱恩独自留在逐渐昏暗的船坞内，望着那两张并排的小船和墙上巨大的新舰草图。这是一场豪赌，将王国本就有限的资源和时间，压在一项跨越时代的技术上。但“毒蛇”的威胁，古代遗产的诱惑，以及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更广阔世界的风浪，让他别无选择。
他必须抢跑。用超出对手认知的技术代差，来弥补时间和体量上的劣势。
就在他沉思时，卡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刚收到南境港口‘鹈鹕镇’的密报。有一支自称来自‘七水之都’的商队申请入港，货物清单主要是优质木材和特种金属零件，但随行的护卫和工匠……似乎过于精干了。而且，他们的引水员，在闲聊中不经意地多次打听了王国近期是否有什么‘大型建造项目’。”
莱恩眼中寒光一闪。采购订单刚发出去，鱼儿就咬钩了？还是说，这本身就是“毒蛇”试探的延伸？
“让他们进港，按正常商队对待。检查可以严格，但不要刻意刁难。让‘暗卫’的人混进去，盯紧那些‘护卫’和‘工匠’，看看他们到底对什么感兴趣。”莱恩下令，“另外，通知雷蒙德将军，南境驻军进入二级戒备，但不要惊动商队。”
“是。”
七水之都……世界政府加盟国，也是最大的造船圣地。那里来的商队，会带着“毒蛇”的阴影吗？还是说，有更复杂的势力，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北海这个不起眼的角落？
海风穿过船坞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墙上的新舰蓝图在风中微微作响，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化为钢铁巨兽，破开迷雾，驶向那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深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