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复仇之后本该涌起的狂喜，并未在他心中停留哪怕一瞬。
它来得快，去得也快，如同指间沙，流逝得无声无息。
喧嚣的战场归于死寂。
预想中震彻天地的欢呼没有到来，下界八域的生灵在极致的震撼之后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默。
石昊站在那里，胜利的荣光没有为他镀上神环，反而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。
他感受到的，是风吹过废墟的萧索，是血腥味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息，是那具无头尸体倒下后，生命归于虚无的空洞。
他赢了。
可那段被挖骨的黑暗岁月，那深入骨髓的痛苦，并不会因此消失。
他只是亲手为那段屈辱的过去，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。
仅此而已。
然而，诸天万界，并非所有存在都愿意看到这个句号的画下。
那刚刚平息的喧嚣，那短暂的死寂，只是更恐怖风暴来临前的压抑前奏。
上界。
那些盘踞在云端，俯瞰纪元更迭的古老道统，那些视众生为圈养牲畜的无上存在，他们的意志，终于被触动了。
一个下界罪血的后人，一个本该在屈辱中死去的囚笼生灵，竟在绝境中涅槃，绽放出了连他们都无法忽视的光。
这是挑衅。
这是对他们所制定的秩序，最赤裸的践踏。
“当灭。”
冰冷的意志，自九天之上传来，没有丝毫情绪，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最终裁决。
下一刻。
天，裂开了。
不是乌云汇聚，不是雷霆轰鸣。
是整个苍穹，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，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那裂缝之后，不是星空，不是天外天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虚无。
毁灭的气息，自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，整个下界八域的大道都在哀鸣，法则都在颤抖，仿佛随时都会崩断。
七道身影，从那恐怖的虚空裂缝中，一步一步，走了出来。
他们不是撕裂空间，而是他们的存在本身，就压塌了空间的结构。
他们的体表，燃烧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火焰。
那是神火。
是点燃神性，超脱凡俗，迈入另一生命层次的标志。
在下界亿万生灵的眼中，这就是神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！
他们每踏出一步，脚下的虚空就荡开一圈毁灭的涟漪。
涟漪所过之处，下界的大地便成片成片地塌陷，雄伟的山脉如同沙堡般崩碎，奔腾的大江在一瞬间蒸发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、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硫磺焦糊味，灼烧着每一个生灵的肺腑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神？”
灵笼世界，灯塔之上，指挥官马克正通过天幕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手中的重力体战术步枪“砰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无力地垂下双手，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茫然。
在那七尊神明的伟力面前，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，那些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生存挣扎，都显得那么苍白，那么可笑。
挣扎，也需要有挣扎的资格。
而此刻，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显得卑微。
七神降临。
他们的目的不是传道，不是聆听信徒的祈祷。
他们是来清洗的。
在他们眼中，这片广袤的下界，不过是一个囚禁罪血后代的牢笼。
这里的生灵，是与罪血一同被圈养的蝼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