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孤独的影子,被夕阳拉得极长,仿佛要与这片破碎的天地融为一体。
七道神明的目光,是审判,是裁决,是足以压垮世间一切生灵意志的绝对力量。
它们钉在石昊身上,要将他的神魂碾碎,要让他的脊梁弯折。
他身后的皇都,惊恐的哭泣声被死死压抑着,化作无数道颤抖的视线,汇聚于城墙上那道单薄的背影。
那是他们最后的壁垒。
石昊没有动。
他的胸膛没有剧烈的起伏,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那股沉重如整个世界的压力,未能让他弯下半分。
他只是抬着头,迎着那七道足以洞穿星辰的视线,眼中的血丝与尘埃,在残阳下勾勒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。
逃?
这个念头甚至未能在他的脑海中激起一丝涟漪。
逃到哪里去?
这片土地是他的根,身后是他的国与民。当神明决定抹去整个蚁巢时,任何一只蚂蚁的逃亡都毫无意义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情绪——悲伤、愤怒、绝望,都已褪去。
只剩下一种东西。
一种纯粹到极致的、宛若万载玄冰的冷。
那不是属于少年人的眼神,更不属于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那是一头在永夜中蛰伏了千百世的孤狼,终于亮出了它最致命的獠牙。
他没有选择正面撼动那七座不可逾越的神山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在城墙上消失了。
没有撕裂虚空,没有惊天神虹,他就那么凭空淡去,融入了苍茫大地的阴影之中。
七位神明微微一怔,神念瞬间铺开,笼罩了方圆数百万里。
然而,那个少年,消失了。
彻底从他们的锁定中消失了。
“一只蝼蚁,也懂得上不了台面的隐匿之术?”
其中一位神明发出不屑的冷哼,声音在天地间回荡,震得山河嗡鸣。
他浑身笼罩在炽盛的雷光之中,威严霸道,正是先前开口要抹平整个世界的雷族真神。
他自负而傲慢,无法容忍一个下界的“虫子”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。
他动了,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,朝着石昊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他要亲手捏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。
其余六位神明并未阻止,在他们看来,这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。
一个凡人,面对一位真神,结局早已注定。
……
天幕的画面,在此刻陡然一转。
万界观众的视线,跟随着石昊,潜入了无垠的大荒深处。
他们看到,石昊的身影在山川、沼泽、古林间如鬼魅般穿梭。
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,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山川地脉的节点上,借助大地的力量来隐匿身形,规避着神明的追踪。
他不是在盲目奔逃。
他的脑海中,一幅无比清晰的地图正在缓缓展开。
那是他踏遍大荒,用脚步丈量出的土地。
哪里有上古遗留的杀阵,哪里有沉睡着凶兽的巢穴,哪里是连尊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生命禁区。
这些曾经让他敬畏、让他九死一生的险地,此刻,都化作了他脑中最冰冷的坐标。
它们,将是他屠神的猎场。
“找到了。”
石昊的身影,在一片灰败、死寂的山脉前停下。
这里是西陵界。
大荒中最恐怖的禁区之一,传闻埋葬着上古无数强者的残魂与不灭的执念。
空气中,都弥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不祥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头扎了进去。
身后,一道狂暴的雷光撕裂天穹,轰然降临。
雷族真神的身影显现,他悬浮在西陵界之外,神光璀璨,将周遭的死气都逼退了千丈。
他看着下方那片不祥之地,眉头微皱。
“藏头露尾的鼠辈,以为躲进这种污秽之地,就能苟活吗?”
他的声音带着神明特有的威严,传入禁区深处。
“滚出来,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。”
没有回应。
回应他的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雷族真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一步踏出,神火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,万道雷霆护体,强行闯入了西陵界。
在他看来,区区下界的禁地,又能奈他一尊真神如何?
就在他踏入禁区的一刹那。
深处,盘膝而坐的石昊猛地睁开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