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撕裂天穹的流光彻底湮灭于视野的尽头,那沉闷的轰鸣也随之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阴影退去。
久违的阳光再一次洒落在这片荒芜的山坡上。
可那光,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,再也无法给予这片土地分毫的暖意。
那撕心裂肺的嚎哭,不知在何时停歇了。
世界,彻底安静了。
也彻底冷了。
小女孩依旧趴在冰冷的泥地里,小小的身体蜷缩着,一动不动。她不再哭喊,甚至连抽噎声都消失了。
她只是抬起头,用一双空洞的、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,呆呆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。
那一刻,她仿佛一瞬间长大了。
也仿佛一瞬间,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。
唯有一个念头,一个执念,在她干涸的心底生根、发芽,支撑着她没有就此倒下。
哥哥说了,要她等。
她不知道羽化神朝在何方,不知道“成仙”是何物,更不知道这一别意味着什么。
她只知道,要等。
她从村里那些惊魂未定的乡亲们口中,从那些偶然路过、低声议论的散修嘴里,用最笨拙的方式,拼凑着零碎的信息。
她打听到,那些高高在上的“仙人”要离开这一界,要前往那传说中的神朝,都必须通过一座古老的废墟。
废墟之中,有一座五色祭坛。
那是唯一的通道。
村子,在百里之外。
……
于是,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,开始出现在那座荒凉的废墟之外。
天幕的画面中,时光开始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流转。
凛冬已至。
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,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苍白。古老的祭坛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,就缩在祭坛下的一处背风的石缝里。
她身上那件羊皮袄早已破烂不堪,被风雪撕扯出无数道口子,根本无法抵御这冻彻骨髓的严寒。
她整个人几乎要被冻僵,嘴唇乌紫,小脸煞白。
可她那双被冻得通红发紫、布满裂口的小手,却始终死死地护在怀中。
那里,是那个冰冷的青铜鬼脸面具。
那是哥哥留给她唯一的念想。
春日来临。
积雪消融,连绵的阴雨笼罩了大地。祭坛周围的石缝里,重新长出了坚韧的杂草。
她就坐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石头上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早已长长的发丝滑落,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,可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的目光,穿过迷蒙的雨幕,始终固执地盯着祭坛上方的天空,盯着那虚无缥缈的星空深处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一道五色神光再次亮起,等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。
她生怕自己一眨眼,就会错过哥哥回家的瞬间。
“囡囡,回家吧。”
村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来,浑浊的眼中满是疼惜与不忍。
“你哥哥……回不来了。那些仙人,是不会回来的。”
小女孩缓缓转过头,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摇了摇头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、让人心碎的倔强。
“不。”
她的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哥哥说了,他会回来接我的。”
“我要等在这里,让他一回来,就能看到我。”
老人看着她那双眼睛,那里面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执拗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化作一声长长的、无力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