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总是短暂的,在那样的崩坏时代,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。
那一张似哭非笑的鬼脸面具,仿佛早已洞穿了未来,预见了一切。
它所承载的短暂温情,即将被名为“命运”的巨轮,碾得粉碎。
这一日,天际突然被撕开数道刺目的裂口。
绚烂的流光不似祥瑞,反倒带着一种蛮横的、不容抗拒的威压,贯穿了云霄。那股气息横扫而过,山林中的鸟兽瞬间噤声,万籁俱寂,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是凡人一生都无缘得见的仙迹。
轰隆!
苍穹之上,一艘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战船破开云海,缓缓降下。它通体由青黑色的神金铸成,船身上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阵纹,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令人心悸的能量。它遮蔽了天光,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掌,将整个小山村笼罩在内。
刚刚还温暖和煦的阳光,瞬间消失无踪。
阴影所及之处,温度骤降,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。
小女孩心中最后一丝由哥哥带来的温暖,被这片突如其来的冰冷,彻底掐灭。
战船的船首,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,上面龙飞凤舞地绣着四个古字——羽化神朝。
中州第一势力。
他们自诩为修仙正统,继承上古道法,却在暗中行着最阴暗、最血腥的勾当。
神朝的战船悬停在村落上空,几道人影从天而降,他们脚踏虚空,身披华丽法袍,周身神光流转,宛若谪仙。
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,正在全天下搜寻拥有特殊体质的孩童。
他们需要用最纯净的圣体之血,去浇灌、去修复那个传说中早已破碎的成仙鼎,以此来满足神朝皇主那虚无缥缈、妄图举朝飞升的成仙大梦。
不幸的是,小女孩的哥哥,正是那一世都极为罕见的荒古圣体。
一名为首的修士目光扫过下方,视线在触及那个瘦弱的少年时,骤然停滞。
他的眼神亮了。
那不是发现人才的惊喜,而是一种贪婪,一种像是看到了绝世宝料的炽热。
“此子骨骼惊奇,血气如龙,蛰伏于体内的生命精元浩瀚如海。”
那名穿着华丽法袍的修士缓缓降落在少年面前,他俯视着衣衫褴褛的兄妹,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。
“正是我神朝所需之才。”
他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,而是在审视一块可以被随意切割、炼化的极品矿石。
对于这穷山恶水间的凡人来说,被仙人选中,本该是光宗耀祖、祖坟冒青烟的天大幸事。
村里的几位老人甚至已经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,朝着天上的“仙人”叩拜。
但小女孩却拥有着野兽般惊人的直觉。
她感受不到丝毫的善意,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冰寒,一种即将失去全世界的恐慌。
她死死地拽着哥哥的衣角,小小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,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:
“不要走……哥哥不要走!”
“我不要成仙,我只要哥哥!”
稚嫩的哭喊声,在这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死寂山村里,显得如此微弱,又如此刺耳。
那名修士的眉头微微皱起,似乎是被这哭声搅扰了兴致。
“放开!”
一声冷哼。
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仅仅是衣袖轻轻一挥。
一股凡人无法理解的磅礴力量瞬间爆发,如同无形的巨浪,狠狠拍击在小女孩瘦弱的身体上。
她整个人被直接掀翻了出去。
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助的弧线,然后重重地跌落在泥泞里。冰冷肮脏的泥水溅了她一身,也溅污了她刚刚还视若珍宝的青铜鬼脸面具。
面具从她手中脱落,一半没入了泥水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