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一念花开,君临天下。
她可以逆转光阴,让逝去的岁月在指尖重现。
她可以俯瞰红尘众生,洞悉万古轮回的奥秘。
她可以随手摘下日月,捏碎漫天星辰。
可她穷尽了这通天彻地的伟力,却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找不到那个在泥泞与黑暗中,唯一会紧紧牵着她的小手,用自己瘦弱的脊背为她挡住风雨的少年。
找不到那个会把好不容易采来的、又酸又涩的野果,笨拙地擦干净,然后献宝一样递到她嘴边的少年。
找不到那个明明自己都食不果腹,却依然拍着胸膛,用最认真的语气,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少年了。
万界光幕前。
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,在巨大的废墟巨渊映衬下,显得无比渺小。
却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孤独,压得整个宇宙都喘不过气。
她赢了。
她赢了这一场延续了几十万年的血腥战争。
她赢了这整个天下。
可她却好像……弄丢了她的整个世界。
弄丢了那个唯一会叫她“囡囡”的人。
弄丢了她此生唯一的,也是最初的温暖。
这种立于绝巅,却四顾无人的寂寞。
这种扫平一切敌,却再也寻不回心中至爱的悲凉。
让无数刚刚还在为她摇旗呐喊,热血沸腾的观众,都感到了一阵心脏被攥紧的窒息。
那是一种比刀剑加身更尖锐的压抑。
神雕侠侣世界。
断肠崖边。
凄冷的风,吹动着杨过鬓角的白发。
他单臂持着那柄厚重的玄铁重剑,剑尖深深地插入身前的泥土之中。
他怔怔地看着天幕中那道孤独的身影,看着她手中的鬼脸面具,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星空。
这个桀骜不驯,曾与整个天下为敌的男人,此刻眼眶通红。
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种等待。
那种明知希望渺茫,却依然要固执地等下去的疯魔。
“十六年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仅仅是十六年的等待,尚且能让人心神俱裂,几近疯魔……”
他想起了自己在谷底那十六年,日复一日的煎熬,那种思念如同毒药般侵蚀骨髓的滋味。
而她呢?
画面中的那个女子,那个白衣女帝。
她等了多少年?
几十万年?还是更久?
那又是多少个十六年?
杨过的手,死死攥住了剑柄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“这种永远等不到尽头的思念……这种连一个虚无缥缈的十六年之约都没有的等待……才是这世间最狠的酷刑。”
天幕之上。
狠人收回了目光。
她将那张鬼脸面具,重新、小心地贴身收好。
仿佛那不是一件冰冷的青铜,而是她唯一的体温所在。
她抬起头,看向了无垠的,深邃的星空。
那里的星辰,生生灭灭,亘古如斯。
她知道。
复仇,只是为了给过去画上一个句号。
一个了结。
而真正的路,从现在,才刚刚开始。
她要在那茫茫的红尘万丈中,继续走下去。
走过一个又一个时代,看遍一世又一世的沧海桑田。
直到……
直到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轮回拐角,能够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,哪怕只是一丝相似的身影。
哪怕……只是一朵相似的花。
只要能找到那样一朵花。
也足够让她在这冰冷刺骨的无上王座上,继续支撑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