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的喧嚣,正在潮水般退去。
那些或震撼、或狂热、或恐惧的呐喊,隔着无尽时空,终究化作了虚无的回响。
烟尘散尽。
风,开始在这片新生的巨渊之上吹拂。
带着尘埃的焦糊气息,与一种亘古的死寂。
狠人就那么静静地立着。
立在那片被她亲手抹除的繁华之上,如今,这里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绝地。
一个不朽神朝的墓场。
复仇达成的瞬间,那股焚尽神魂的意志曾抵达顶点,而后,便是一场盛大至极的崩塌。
快感?
那或许存在过一刹那。
短暂得捕捉不到,虚幻得不曾发生。
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,更沉,足以将星海都彻底冻结的空。
是足以将一切灵魂都彻底吞噬的,无边无际的虚。
她缓缓垂眸,看着下方那片光滑如镜的深渊。
黑暗在其中盘踞,不见天日,不闻回音。
这片深渊,就是她此刻的心。
她抬起手。
那只不久前才捏碎了不朽帝兵的素手,此刻纤尘不染,指尖莹润,看不到半分杀伐之气。
可就是这只手,终结了一个时代的传说。
她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仿佛生疏了无数年的迟疑,探入怀中。
一件冰凉的物事被她取出。
那是一个鬼脸面具。
由最普通的青铜铸成,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。
上面刻画着一张扭曲的脸。
似哭非哭。
似笑非笑。
天边的残阳,正向地平线下沉沦,最后的余晖挣扎着,化作一片凄艳的血红。
那抹血色,映照在面具之上,让那张脸孔显得格外刺眼。
也照进了她的眼中。
在那张面具的阴影之下,那位威压万古,一念可令宇宙倾覆的女帝,眼神中那足以冰封一切的漠然正在悄然褪去。
有什么东西,从她眼瞳的最深处浮现。
那不是悲伤,不是痛苦,而是比悲伤更沉重,比痛苦更久远的东西。
是一种难以察觉的脆弱。
仿佛一座支撑着天地的神山,在无人看见的内里,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哥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逸出唇边。
那么轻。
轻到才一出口,就被这废墟上的风吹散。
仿佛她只是在唇齿间,无声地描摹着这个让她牵挂了一生的称谓,生怕声音稍重一些,就会惊醒某个早已破碎,却被她死死抓在掌心的美梦。
“我为你报仇了。”
她对着那张面具低语。
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,只有一种完成某个仪式的平静。
漫长的,孤独的,耗尽了她所有温度的仪式。
她做到了。
她曾对天发誓,要让这世间所有与那件事相关的人,都付出血的代价。
羽化神朝,这个名字,从今天起,将永远成为历史的尘埃。
可是……
然后呢?
她抬起眼,茫然地望向那片因神朝覆灭而显得空旷了许多的星域。
“可是……你在哪里?”
这个问题,她问了自己无数年。
从那个蜷缩在冰冷角落,看着哥哥被人带走,无能为力的小女孩开始。
到后来,她戴着面具,在血与火中挣扎,于万道争锋中崛起,踏着累累白骨,一步步走向至高。
每一步,她都在问。
每一次,她都在找。
如今,她已经站在了这片星空下的最巅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