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从紫檀木主棺里传出的女子哭声,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脏。
整个宏伟的主墓室,仿佛都因为这阵突如其来的哭声,温度骤降了好几度。穹顶上那些璀璨的夜明珠,此刻在我眼中,也像是变成了一双双窥视着我们的、冰冷的眼睛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哭声还在继续。断断续续,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委屈,仿佛被囚禁了三百年的灵魂,正在向我们这些不速之客,倾诉着她所有的苦难和不甘。
“马……马叔……”我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,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棺材里……棺材里不是图海将军吗?怎么会有女人的哭声?”
马胖子的脸色,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。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忌惮,还有一丝恍然大悟的复杂神情。他死死地盯着那具被八条铁链锁住的巨棺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比刚才跟铁甲尸拼命的时候流的汗还要多。
“麻烦了……这下真的麻烦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沙哑,“我早该想到的,我早该想到的……光凭图海一个人的怨气,根本养不出这么凶的铁甲尸,也搅不起那么大的‘鬼打墙’。原来……原来这里面,是两个!”
“两个?”我心里一惊。
“没错!”马胖子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对我解释道,“小子,你记住了,咱们这行里,有一种最凶、也最难处理的格局,叫做‘子母连煞’!”
“所谓‘子母连煞’,就是一口棺材里,葬着两个人。而且这两个人,生前必定有着极深的情感纠葛或者血海深仇。他们死后,怨气不散,就会像两条打了死结的绳子一样,互相纠缠、互相滋养、互相壮大。一个人的煞气是十,那两个人的煞气纠缠在一起,就不是二十,而是一百!一千年!”
他的话,让我瞬间想起了那幅被刮掉的壁画。图海将军和那位含恨自尽的公主!他们两个……竟然被合葬在了一起!
这简直是最恶毒的诅咒!让一个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女人,和一个爱而不得、最终化为怨毒的男人,死后还要同处一棺,永世纠缠。难怪,难怪这里的煞气会如此恐怖!
“那……那这哭声,是那位公主的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马胖子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,他指了指那具主棺,“小子,看来咱们之前的判断都错了。这口棺材,真正的‘正主’,不是图海,而是这位公主。或者说,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怨念!”
前有铁甲尸拦路,内有“子母连煞”坐镇。我感觉我们就像是闯进了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死亡迷宫,每一步,都踩在陷阱之上。
“马叔,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彻底没了主意,“沟通?还能沟通吗?”
“够呛。”马胖子摇了摇头,“这种连环煞,里面的阴阳二气已经完全紊乱,跟个精神病院没什么区别,根本没法正常沟通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开棺!把他们的尸身分开,斩断他们之间的怨气连接。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开棺!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这无异于要亲手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!
“准备动手!”马胖子没有给我犹豫的时间,他迅速地将地上的法器重新布置了一遍,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把精钢打造的、头部扁平的撬棍。
“小子,听好了!”他将其中一把撬棍塞到我手里,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,“开这种‘连煞棺’,有天大的规矩!从动手开始,一直到棺盖完全打开,我们俩,一个字都不能说!记住,是半个字都不能说!”
“为什么?”我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因为咱们是活人!”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地解释道,“活人有阳气,有口音。一旦我们说话,阳气就会随着声音泄出去,瞬间就会引爆棺材里那两股纠缠了三百年的阴煞之气!到时候,别说净化了,咱们俩当场就得被炸得魂飞魄散!”
我听得浑身发冷,立刻死死地闭上了嘴,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他指了指我手中的镇魂罗盘,“待会儿我负责撬棺,你什么都不用干,就拿这罗盘,给我死死地镇住棺材的四个角!一旦感觉哪个角的煞气有异动,就立刻把罗盘压上去!咱们俩,一条命,全看配合了!明白了吗?”
我再次重重地点头,将那块桃木罗盘紧紧地握在手中。
“好!动手!”
马胖子不再废话,给了我一个眼神,然后猫着腰,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座汉白玉高台之下。我也学着他的样子,紧随其后。
整个开棺的过程,充满了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仪式感。
我和马胖子,全程没有任何语言交流,所有的配合,都靠眼神和最细微的肢体动作。
他先是用手指,在棺材的东南、西南、西北、东北四个角,各点了一下。我知道,那是在敬四方,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。
然后,他对我打了个手势,示意我准备好。
我的任务开始了。我手持着镇魂罗盘,学着马胖子教我的法子,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地注入其中。罗盘的盘面上,再次亮起了那圈柔和的金色光晕。我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四股浓郁的黑红色煞气,正从棺材的四个角不断地溢出,像四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我不敢怠慢,立刻将罗盘对准煞气最不稳定的东南角。金色的光晕照射过去,那股躁动的煞气,立刻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,瞬间安分了不少。
马胖子见我稳住了气场,立刻对我点了点头。
他的物理开棺,也正式开始。
他将那柄精钢撬棍,小心翼翼地、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,插进了沉重的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。然后,他看向我,用眼神倒数了三个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