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马胖子瘫坐在地,足足喘了五分钟,才积攒起一丝力气,从地上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开棺的过程虽然没有见血,但那种全程无声、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,对心神的消耗,远比跟铁甲尸干一架还要巨大。
现在,那口被暴力破开的巨棺,就像一个沉默的黑洞,静静地横亘在我们面前。之前那凄厉的哭声和暴戾的嘶吼,都随着棺盖的断裂而消失了。整个墓室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“走吧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马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从地上捡起一把强光手电,率先朝着那座汉白玉高台走去,“去看看,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”
我紧了紧手中已经恢复正常的镇魂罗盘,跟在他身后。我们俩的脚步,踩在空旷的墓室里,发出“嗒…嗒…”的回音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。
高台并不高,只有九级台阶。我们一步一步地走上去,每走一步,空气里的寒意就重上一分。一种混杂着紫檀木的异香和尸体腐败的淡淡甜腥味,开始钻入我们的鼻孔。
终于,我们站上了高台,站到了那具巨棺的旁边。
马胖子深吸了一口气,将手中的强光手电,缓缓地、缓缓地,移向了那片被破开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……
当光束照亮棺内景象的那一刹那,饶是我已经做了无数种心理准备,还是被眼前那极致诡异、充满了强烈视觉冲击力的一幕,给彻底惊呆了。
我的大脑,瞬间一片空白。
“子母连煞”,一棺藏两人。
马胖子说对了。
宽大的紫檀木棺材里,果然并排躺着两具尸体。一男,一女。
左边的那具,是男尸。
他身上穿着一套早已失去光泽、却依旧威武不凡的黑色将军铠甲。他的身材极为魁梧,即便已经死去三百年,依旧能看出其生前的强壮。他的尸身已经完全干瘪,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青铜般的暗色,紧紧地贴在骨骼上,形成了一具典型的“铁尸”。他的双手,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态,交叉叠放在胸前,十指弯曲如钩,似乎在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。
而他的脸,更是狰狞得可怕。双眼圆睁,眼球早已干涸,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。嘴巴大张着,仿佛还在发出无声的咆哮。整张脸的肌肉,都扭曲成了一个充满了不甘、怨毒和疯狂的表情。
他,无疑就是这座大墓的主人——平西大将军,乌雅·图海。
然而,真正让我感到头皮发麻、心神俱震的,不是这具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将军男尸。
而是……躺在他身边的,那具女尸。
与将军那干瘪僵硬的尸身截然不同,躺在他右侧的女尸,竟然……栩栩如生!
她身上穿着一身华美绝伦的凤冠霞帔,大红色的嫁衣上,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,历经三百年,依旧鲜艳如初。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满了珍珠宝石的凤冠,在手电的光下,流光溢彩,璀璨夺目。
她的皮肤,白皙、细腻,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活人的红润光泽。她的睫毛纤长,嘴唇嫣红,就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樱桃。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神态安详,宛如睡去。
她太美了。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,超越了时间的,惊心动魄的美。
她,就是那位含恨自尽的公主。
一具是面目狰狞、早已化为僵尸的干尸;另一具,却是栩栩如生、宛如睡美人的不腐女尸。
一刚,一柔。一丑,一美。一动,一静。
这两种极端矛盾的景象,同时出现在一口棺材里,形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、充满了诡异美学的强烈视觉冲击!
我看着眼前这一幕,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。
同衾,不同心。
生前,他们是貌合神离的怨偶;死后,他们还要被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永世纠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