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。
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
是在深夜的泳池里抽筋,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冰冷的水底;是在摩天大楼的天台上失足,感受着身体被重力拉扯向地面的漫长瞬间。
而我此刻所感受到的,比那要恐怖一万倍。
因为我面对的,不是冰冷的池水,也不是坚硬的水泥地。
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,活生生的,充满了无尽恶意与疯狂的……魔神。
当马胖子那肥硕的身躯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轰飞出去,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雾,然后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,不省人事时,我的世界,在那一刻,也随着他一起,彻底崩塌了。
完了。
我们所有的准备,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希望,在这具苏醒的“煞神”面前,都显得那么的可笑,那么的不堪一击。
图海将军,乌雅·图海,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那口巨大的紫檀木棺材里。他甚至没有站起来。他只是坐在那儿,用那双燃烧着猩红血焰的眼睛,戏谑地,残忍地,欣赏着我脸上那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表情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黑红色的、凝如实质的煞气,从他的身体里弥漫开来,将整个主墓室都变成了一个属于他的领域。在这片领域里,他就是绝对的主宰,是掌控一切的神。长明灯温暖的橘光被压缩到了一个可怜的范围,忽明忽-灭,仿佛风中残烛。
我站在高台上,动弹不得。我的双腿不再是我的,它们被恐惧这根无形的钉子,死死地钉在了原地。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计谋,所有的勇气,都在对方那压倒性的、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,被碾成了齑粉。
我该做什么?
我不知道。
我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工兵铲,可那点冰冷的铁器能干什么?给这位将军刮痧吗?我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紧握的镇魂罗盘,它上面的光芒早已熄灭,此刻就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桃木,冰冷而沉默。
“吼……”
图海似乎是玩腻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充满了不耐烦的嘶吼。
他……要站起来了。
只见他那僵硬的身体,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,从棺材里升起。他的动作依旧僵硬,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当他那高大的、穿着黑色铠甲的身躯完全站直时,他甚至比之前那具铁甲尸还要高出一个头!
一股磅礴的、君临天下的威压,轰然降临!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我面对的不是一具僵尸,而是三百年前那位手握千军万马、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平西大将军!
不,不对!不能再让他继续积蓄气势了!
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血勇,猛地从我心底里涌了上来!人在绝望的时候,往往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。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没有用,但我知道,如果我什么都不做,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!
“我跟你拼了!”
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,将手中那包一直没舍得用完的、马胖子给的至阳糯米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图海将军的脸上,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!
雪白的糯米,在昏暗的墓室里,划出一道绝望的轨迹。
然而,那些足以让普通“粽子”痛苦哀嚎的糯米,在接触到图海将军周身那层浓郁的黑红色煞气的瞬间,竟然连靠近他身体的机会都没有!
“滋啦啦——”
一阵如同热油碰上冷水的声音响起,那些颗粒饱满的糯米,在半空中,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那霸道的煞气腐蚀、碳化,变成了一捧黑色的粉末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。
无效!
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,被彻底扑灭。
图海将军似乎被我这幼稚的挑衅给逗笑了。他那张干瘪狰狞的脸上,扯出了一个极度轻蔑的笑容。
他动了。
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!
前一秒,他还站在十几米外的棺材里。下一秒,一股夹杂着浓烈尸臭和血腥味的恶风,已经扑面而来!
我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个高大如山岳般的黑影,已经瞬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!
我们之间的距离,不足半米!
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铠甲上每一道细密的划痕,能看到他脸上那干瘪皮肤下蠕动的黑色符文,甚至能从他那猩红的双眼中,看到我自己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、惨白的脸!
时间,在这一刻,仿佛被无限放慢了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却凭着本能,做出了最后的挣扎。我将手中那柄沉重的工兵铲,用尽全身的力气,横着扫向了他的腰腹!
然而,图海的动作,比我快了太多。
他只是轻描淡写地,抬起了他那只戴着铁甲护臂的手。
他甚至没有去格挡。
他就那么用两根手指,两根干枯得如同枯枝般的手指,精准无比地,夹住了我势大力沉、足以劈开石头的工兵铲的铲刃!
“当!”
一声轻微的、如同敲击破钟般的闷响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上。工兵铲的铲刃,被他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死死夹住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!
紧接着,他手指微微一错。
“咔嚓!”
那柄用特种钢材打造的、无比坚固的工兵铲,竟然像一根脆弱的饼干一样,被他轻而易举地,从中折成了两段!
我的瞳孔,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