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知道这件事瞒不住，也没必要瞒。
他硬着头皮，将自己如何接到蔡成功的电话、如何判断赵瑞龙想要潜逃、如何在机场不顾既定程序强行扣押赵瑞龙，以及如今被停职审查的事情，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他尽量说得简洁，但事情过程中的惊心动魄与他僭越规矩的行为，却根本无法掩饰。
随着他的讲述，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，终于，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，钟小艾积攒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。
“侯亮平！”
钟小艾的语气骤然沉凝，每个字都清晰地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压抑的怒火如无形尖刺，刺得侯亮平心头阵阵发紧。
“你忘了我们先前定下的三条约定？”
“遇重大棘手之事，必先与我商量，务必征求我的意见！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。”
“查案！查案！满脑子只剩查案！除了案子，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？还有半点政治敏感度吗！”
侯亮平被训得抬不起头，只能支支吾吾地辩解。
“小艾，你听我解释……当时情况万分紧急，那是个绝好的机会，若让赵瑞龙逃走，日后再想抓捕便难了。”
“绝好的机会？”钟小艾气得反笑，声音里满是嘲讽与失望。
“我看那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！也就你这般糊涂，拼尽全力往里跳！你发小蔡成功是什么品性？他的话能信几分？他说有录音你就当真？你侯亮平干了这么多年检察工作，连基本的判断力都丢了？”
“赵瑞龙是什么身份？你一个手续不全的反贪局副局长，说扣押就扣押？你就没想过赵立春会有什么反应？没想过汉东省乃至更高层面会如何看待此事？”
一连串质问如冰雹般砸向侯亮平，让他晕头转向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直到此刻，在妻子的接连追问下，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鲁莽，以及可能引发的巨大风波。
“小艾……我……”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无助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？太晚了！”钟小艾深吸一口气，竭力平复激动的心情，语气中满是无奈。
“侯亮平，跟你说，这事我解决不了！你闯的祸实在太大了！”
她顿了顿，似是下定某种决心，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。
“你在汉东好好待着，哪儿也别去，什么也别再做！我……我得问问爸爸的意见。”
说完，不等侯亮平回应，钟小艾便挂断了电话，听筒里只剩急促的忙音。
侯亮平握着仍在发出忙音的电话，呆立原地，手微微颤抖。
连小艾都说解决不了……这次，真的要完了吗？
京城，钟家书房。
虽已深夜，钟正国却未休息，仍在灯下翻阅文件。
听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，他抬眼望去，只见女儿钟小艾身着睡衣，毫无睡意，眼圈甚至有些发红。
“爸……”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哽咽与焦急。
“亮平他……他在汉东出事了。”
钟正国放下文件，脸上毫无意外之色，只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：“坐下，慢慢说。”
钟小艾依言坐下，将侯亮平扣押赵瑞龙的来龙去脉，以及目前被停职接受审查的情况，快速清晰地叙述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