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尽量保持客观,语气中却难掩对丈夫的担忧,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怨气。
出乎钟小艾意料,钟正国听完后,并未像她那般愤怒,甚至未曾开口指责。
他只是默默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,深邃的目光望着头顶的吊灯,似在权衡着什么。
书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时钟规律的滴答声在回荡。
过了许久,钟正国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事情已然发生,责骂打骂都无济于事。”
“终究是自己的女婿,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境。”
钟小艾静静听着,在父亲未主动询问的情况下,她知道最好保持沉默。
钟正国轻轻叹了口气,这声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,也有着长期身居高位者的果断。
“眼下,最关键的是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我们得做出让步,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,平息汉东方面的怒火,只是不知赵家会不会提出过分要求。”
“第二,要从汉东负责处理此事的人那里,打探赵立春的态度,未摸清情况前,不可主动与赵立春接触。”
“第三,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主要责任,将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。”
他将目光转向女儿,问道:“这事,汉东现在是谁在主导处理?是沙瑞金同志吗?”
钟小艾连忙摇头:“不是沙书记。亮平说,省委已决定,由新来的常务副省长陈凤阳全权负责此事。”
“陈凤阳?”
听到这个名字,钟正国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。
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表情变化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,既有意外,又有了然,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他再度陷入沉默,这一次,比之前的沉默更为漫长。
钟小艾紧张地望着父亲,不敢出声打扰。
她不明白,为何一提到陈凤阳,父亲会有这般反应。
过了好一会儿,钟正国才似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,看向女儿,语气变得异常严肃。
“小艾,你告诉亮平,在汉东,尤其是眼下这个关键时期,万万不可试图与陈凤阳作对。”
“他说的话,要听从;他做出的决定……至少表面上要服从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了一句让钟小艾更为困惑的话。
“而且,你让他也不必太过自责。”
“这事,其实……也不能全怪他鲁莽。有些利益冲突,早已埋下隐患,迟早都会爆发,他不过是刚好赶上了,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已。”
“这不过是一场提前到来的利益调整。”
“爸,您的意思是?”钟小艾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话里有话。
钟正国却摆了摆手,显然不愿深入谈论:“有些事,你们不知道反而更好。去吧,就按我说的,告诉亮平。让他稳住心神,后面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钟小艾见父亲态度坚决,虽满心疑惑,也只能点头应允,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