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无条件地交出一个资产雄厚、尤其在拿下大风厂地块后估值大幅上涨的山水集团。
赵立春付出的代价，远比钟正国沉重得多。
这几乎等同于斩断了赵家在汉东最重要的财源之一。
陈凤阳默不作声地聆听，未即刻回应，指尖在桌面有节奏地轻叩。
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同样缄默，似在静静等候，又像暗自斟酌。
片刻后，陈凤阳缓缓开口，语气依旧平和温婉，话题却已悄然转换。
“立春同志的高尚品格与操守，着实令人钦佩。”
“谈及经济发展，我到汉东任职后，一心扑在推动经济增长上，开展了不少调研，也制定了相关规划。”
“但实际工作中，常感有心无力。上级制定的政策下达到部分经济部门后，落实总被各类客观困难牵绊，推进速度格外缓慢。”
“就说省发改委、财政厅、商务厅这几个关键部门，相关人员思想或许仍较保守，难以跟上当前高质量发展的节奏与要求。”
这番话表面听似抱怨工作艰难，传入赵立春耳中，却不啻于一声惊雷。
陈凤阳特意点出的这几个部门，恰巧是赵立春在任时苦心经营的领域，核心团队一直被他牢牢掌控。
陈凤阳此次借机会，不仅想要资金、资产，核心是要权力。
他要彻底改组汉东掌控经济命脉的部门，换上自己信任的人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。
陈凤阳并未催促，只是转身望向窗外耐心等待，仿佛在细细欣赏窗外景致。
他能想象到，此刻电话那头的赵立春，神情必定复杂万分。
这无疑等同于在他心头割肉放血。
然而，现实形势终究强硬，由不得人任性。
足足三十秒后，赵立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，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。
“凤阳同志……你指出的问题十分深刻，也提得及时。”
“看来我离开汉东这么久，不少情况确实已经不了解了。”
“有些同志在一个岗位待久了，容易产生惰性，思维僵化，难以跟上时代发展，也缺乏开拓创新、积极进取的精神。”
“如此看来，是时候让更有能力、更有闯劲、年纪更轻的同志到关键岗位锻炼，承担重要责任了。”
这番话，几乎是赵立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这意味着，赵立春多年精心构建的汉东赵家班经济体系，将在陈凤阳这一击下遭受重创。
听到赵立春终于松口让步，陈凤阳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释然的笑容。
他不再拐弯抹角，直接给出最终承诺。
“立春同志深明大义、顾全大局，我深受触动。”
“请您放心，关于令公子的事情，经初步核查，确实是一场误会。”
“他本人并无任何问题，侯亮平同志也是基于错误情报作出了误判。”
“此事就此告一段落，不再追究。”
听到陈凤阳的承诺，赵立春一直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，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，而是刀割般的心痛，以及无力挣扎的颓然与落寞。
他长长舒了一口气，这口气中既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，也夹杂着英雄迟暮的悲凉。
赵瑞龙这一关，总算顺利过去了。
可付出的代价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