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将龙椅上那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凯撒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的玉印,目光落在案头那份来自北境的军报上。墨迹未干,字里行间却透着边境的肃杀——大瑜的骑兵又在雁门关外游弋,似有南下之意。
但他的注意力,却不在这份军报上。
混沌珠在识海缓缓旋转,灰蒙蒙的光晕中,正回溯着一个人的踪迹——夏江。
自那日批复了夏江“出关”彻查赤焰旧部的奏折后,凯撒便知这位玄镜司首领会有动作。只是他没想到,夏江的动作竟如此隐秘,且目标精准得有些异常。
此刻,混沌珠的光影正清晰地回溯到三日前——
京郊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,蛛网蒙尘,神像歪斜。夏江一身黑衣,背对着庙门,听着身后心腹的禀报。他面前跪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衣衫褴褛,脸上布满了惊恐。
“……当年赤焰军覆灭后,属下亲眼看到少帅林殊坠入梅岭的雪窝,可后来派人去找,却连尸骨都没找到……”老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夏大人,此事已过十三年,您为何突然又问起?”
夏江缓缓转身,烛光映在他脸上,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满是阴鸷:“十三年?只要那人还活着,哪怕过三十年,老夫也会找到他。”他一脚踩在老者的手背上,声音冷得像冰,“听说你当年给林殊看过伤?他身上有什么标记,或者……特别的旧疾?”
老者痛得惨叫,却不敢挣扎,只能含糊道:“记不清了……只记得他后背有块狼形胎记,还有……他小时坠马伤过腿,阴雨天会疼……”
“狼形胎记?”夏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还有呢?”
“没、没有了……”老者几乎要晕过去,“后来听说江左盟的梅宗主……也有腿疾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夏江猛地俯身,掐住老者的脖颈。
“而且有人说,他的眉眼……像极了当年的林帅……”
夏江的手指骤然收紧,老者的脖颈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瞬间没了气息。他松开手,任由尸体倒在地上,对心腹冷冷道:“把人处理干净。另外,去查梅长苏的底细,尤其是他的过去,一丝一毫都别放过。”
“是!”心腹躬身应道,拖起尸体消失在庙外的黑暗里。
夏江站在空荡荡的山神庙里,望着漏风的窗棂,眼神阴鸷得可怕。十三年来,他从未放弃过追查赤焰余孽,尤其是林殊——那个本该死在梅岭的少年,只要想到他可能还活着,就像有根毒刺扎在夏江心头。玄镜司的密报显示,江左盟的梅长苏近年在江湖声名鹊起,其智计、其行事风格,甚至那副病弱的模样,都让夏江隐隐觉得不安。
更让他在意的是,陛下这几日的状态。
混沌珠的光影陡然切换,画面定格在夏江返回玄镜司暗牢的场景。他坐在阴影里,面前站着三个黑衣蒙面人,都是玄镜司最顶尖的暗探。
“陛下这几日闭门不出,复朝后虽看似如常,但……”夏江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高湛从御书房出来后,失态了三次,这在以前绝无可能。”
为首的暗探低声道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帝王心术,变幻莫测,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……深不见底。”夏江的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你们悄悄盯着皇宫,尤其是御书房周围,任何异动都要报给我。记住,别惊动任何人,包括高湛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三人躬身退下。
烛火再次跳动,混沌珠的回溯结束,光影消散在识海。
凯撒捏着玉印的手指微微收紧,玉印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他的眼神愈发清明。
夏江果然不简单。
他不仅在追查林殊的踪迹,甚至连“萧选”的异常都察觉到了。玄镜司的暗探……想必此刻已经潜伏在皇宫的某个角落,像毒蛇一样盯着御书房的动静。
灭世黑莲在识海轻轻嗡鸣,似在不满这种被窥探的感觉,一缕极淡的黑气溢出,萦绕在凯撒周身,将他的气息与御书房的沉寂彻底融为一体——哪怕是玄镜司最敏锐的暗探,此刻也只会觉得这书房里只有一个沉浸在奏折中的帝王,再无其他。
“倒是比想象中更警惕。”凯撒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夏江以为自己布下的是天罗地网,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,早已被混沌珠看得通透。
既然你想监视,那朕便给你留点“念想”。
他放下玉印,扬声道:“高湛。”
门外很快传来高湛的声音:“奴才在。”
“北境军报紧急,需即刻派人送往玄镜司,让夏江的副手,秦苍梧,亲自带人押送粮草至雁门关。”凯撒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意图,“另外,传朕旨意,调玄镜司值守京畿的三百缇骑,随秦苍梧一同北上,协助北境守军巡查边境。”
高湛推门进来,听到旨意时愣了一下。
秦苍梧是夏江最得力的亲信,掌管着玄镜司在京的半数人手,而那三百缇骑,更是玄镜司精锐中的精锐,负责京城防务,向来只听夏江调遣。陛下此刻突然将他们派去北境,名义上是押送粮草、巡查边境,可北境虽有异动,却还没到需要玄镜司精锐驰援的地步……
高湛心里一转,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。陛下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削夏江在京的势力啊。
他不敢多问,躬身应道:“奴才这就去办。”
“去吧。”凯撒挥了挥手,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,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旨意。
高湛退出去时,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。他越想越心惊,陛下这步棋走得太妙了——以“北境军情”为由,名正言顺,夏江就算心里不满,也挑不出错处。秦苍梧一走,玄镜司在京的力量必然大减,那些潜伏在宫里的暗探,没了主心骨,行事也定会收敛几分。
御书房内,凯撒感知着高湛离去的气息,混沌珠的光晕再次亮起。
光影中,秦苍梧接到旨意时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立刻想派人去请示夏江,却被传旨的太监一句“军情紧急,耽误了时辰,你担待得起吗”堵了回去。最终,他只能咬着牙点齐人手,带着三百缇骑匆匆离京。
而远在京郊的夏江,收到消息时正在盘问一个刚抓到的赤焰旧部。听到秦苍梧被调往北境,他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茶水溅湿了衣袍。
“陛下……这是何意?”夏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不信什么“北境军情紧急”,陛下这分明是在针对他!是察觉到了什么?还是高湛在背后说了什么?
一时间,各种猜测在他心头翻腾,看向金陵城方向的眼神,充满了惊疑与忌惮。他原本安排在宫里的暗探,是想查清陛下的异常,可现在秦苍梧被调走,京中势力空虚,那些暗探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随时可能暴露。
“大人,要不要召回秦统领?”心腹低声问道。
夏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躁动:“不必。北境是国之大事,陛下既然下了旨,便不能抗命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让人给宫里的暗探传信,暂时蛰伏,别轻举妄动。”
他现在还摸不透陛下的心思,不能冒险。
混沌珠将夏江的反应清晰地呈现在凯撒眼前。
凯撒淡淡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