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笼罩着连绵的琅琊山。
山顶的琅琊阁灯火通明，如同悬在云端的明珠。阁楼深处，一位青衫老者正伏案书写，笔尖划过宣纸，发出沙沙轻响。他面前摆着两封密信，信封上分别画着东宫与誉王府的徽记。
“太子问‘如何稳固储位’，誉王问‘江左盟是否可拉拢’……”老者捋着胡须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，“这大梁的两位皇子，倒是把咱们琅琊阁当成趋吉避凶的锦囊了。”
身旁的少年弟子好奇道：“先生，该如何回复？”
老者沉吟片刻，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，递给弟子：“将这个给太子的人。”
纸上写着——“勿急”。
随后，他又写下两个字，递给另一个弟子：“这个给誉王的暗线。”
纸上是——“不可”。
弟子们捧着回复退下，老者望向窗外，琅琊山的夜色深沉如海，仿佛能吞噬一切秘密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储位之争，江湖势力……这金陵城的水，怕是要彻底浑了。”
而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宫，御书房内的凯撒，正通过混沌珠的光晕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指尖敲击着案头的玉佩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琅琊阁的回复，倒是与他推演的分毫不差。
“勿急”——看似劝诫，实则点出了太子如今最大的问题。萧景宣资质平庸，却急功近利，总想着一蹴而就，反而容易露出破绽。琅琊阁这两个字，既是提醒，也是警告。
“不可”——更是一针见血。誉王想拉拢江左盟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梅长苏的目标是翻案，而非依附于任何皇子，更何况誉王背后还牵扯着滑族余孽，与赤焰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江左盟怎可能与他为伍？
这琅琊阁，果然是洞悉世事。可惜，他们算得透人心，却算不透……他这个变数。
“陛下，夜深了，要不要传晚膳？”高湛轻声问道，见陛下盯着虚空出神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凯撒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：“不必。去办件事。”
“奴才听令。”
“你找个可靠的人，把这个消息散出去。”凯撒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就说……太子与誉王为争权位，竟暗中勾结江湖势力，连琅琊阁都惊动了。”
高湛心中一惊：“陛下，这……若是被两位殿下知道了，怕是会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凯撒打断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朕要的，就是‘模糊’二字。不必说清他们问了什么，也不必说清琅琊阁如何回复，只让有心人知道，他们私通江湖便可。”
高湛瞬间明白了。陛下这是要借刀杀人啊！太子与誉王私通江湖，这在注重礼法的朝堂上，可是大忌。而最在意这种“规矩”，又有能力敲打两位皇子的，莫过于……
“奴才明白，这就去办。”高湛躬身退下，心中对这位帝王的城府愈发敬畏。不动声色间，就布下了如此阴狠的局，既敲打了太子与誉王，又不会引火烧身，实在是高明。
凯撒看着高湛离去的背影，混沌珠的光晕再次亮起，锁定了言侯言阙的府邸。
言侯此人，早年与林燮、谢玉同为辅佐原主登基的功臣，威望极高，性情却极为刚直，最看不惯皇子们勾结外力、扰乱朝纲。他虽因赤焰案心灰意冷，不问朝政，却始终关注着朝堂的风风雨雨，尤其是对太子与誉王的明争暗斗，早已心怀不满。
将“私通江湖”的消息泄露给言侯，无异于在干柴上投下一颗火星。以言侯的性子，定会在合适的时机，对太子与誉王敲打一番。
而这，正是他想要的。
他需要有人来制衡太子与誉王的势力，尤其是谢玉扶持的太子党。言侯与谢玉虽曾是同僚，却因赤焰案心生嫌隙，近年来更是形同陌路。让言侯出手，既能削弱太子党羽的气焰，又能让誉王不敢太过张扬，可谓一举两得。
灭世黑莲在识海轻轻嗡鸣，似乎在赞赏这借刀杀人的计策。它能感觉到，随着这个消息的泄露，朝堂上的负面情绪将会更加浓烈——太子的惊惧，誉王的警惕，谢玉的猜忌，言侯的愤怒……这些都将成为滋养它的绝佳养料。
果然，不到半日，混沌珠便捕捉到了言侯府的动静。
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将消息传到言侯耳中后，正在庭院中抚琴的言侯猛地停手，琴弦应声而断。他脸色铁青，手中的琴弓被捏得咯吱作响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太子……誉王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语气中满是失望与愤怒，“为了储位，竟连江湖草莽都用上了，祖宗的规矩，都被你们丢尽了！”
他立刻起身，对心腹吩咐道：“备车，我要进宫。”
心腹一愣：“侯爷，您不是说……不再过问朝堂之事了吗？”
“此风绝不可长！”言侯冷哼一声，“若是让他们把江湖势力引进朝堂，大梁的根基都要被蛀空了！我必须去见见陛下！”
看着言侯怒气冲冲地赶往皇宫的身影，凯撒的嘴角笑意更深。
鱼儿，上钩了。
他要的不是言侯真能改变什么，而是要借言侯的手，搅动朝堂这潭浑水，让太子与誉王更加紧张，让他们的动作更快、更急，从而暴露更多的破绽。
太子急着稳固储位，定会在赈灾款与南境重建款上动手脚；誉王急着超越太子，定会在江左做出更出格的事，甚至可能与滑族余孽的联系更加紧密。
而这些，都将成为他日后清算他们的铁证。
“陛下，言侯求见。”侍卫的通报声传来。
“宣。”凯撒放下手中的奏折，整理了一下龙袍，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。
很快，言侯大步走进御书房，躬身行礼：“臣言阙，参见陛下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，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平复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