誉王府的密室里，檀香燃得正烈，袅袅青烟在烛火中扭曲升腾，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，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。
滑族余孽首领摩格一袭黑袍，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紧抿的薄唇，唇线冷硬如刀刻。他将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重重拍在案上，铜牌与红木桌面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铜牌上刻着的蛇形图腾在摇曳的烛火下光影变幻，扭曲如活物，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：“殿下，我滑族三千死士为你奔走效命，云台山伪造‘祥瑞’助你拉拢朝臣，京郊刺杀靖王替你扫清障碍，哪一样不是拿命换来的？如今太子已废，朝局动荡，正是你上位的最佳时机，你答应我们的事，该兑现了！”
誉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碧色的茶沫晃出杯沿，滴落在锦袍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抬眼，眼底依旧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，语气却冷得像寒冬的冰：“摩格首领，本王说过，待登基之后，必会下旨赦免滑族余罪，让你们重归故土，安居乐业，这还不够吗？”
“不够！”摩格猛地掀开兜帽，露出一张布满纵横疤痕的脸，那是当年滑族被灭族时留下的烙印，每一道都浸着血泪，“我们要的是复国！是让玲珑公主的血脉，重新执掌滑族的土地与子民！殿下身为公主之子，身上流着滑族的血，难道不该帮我们完成这夙愿？”
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，狠狠刺中了誉王最深的痛处。他猛地拍案而起，锦袍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：“放肆！本王是大梁皇子，堂堂誉王萧景桓，与你们滑族何干？玲珑公主早已是过眼云烟，死无对证！你再敢提及这等污蔑皇室的妄言，休怪本王不客气，让玄镜司把你们这些余孽连根拔起，挫骨扬灰！”
他最恨的就是这层尴尬的身世。当年母亲玲珑公主带着滑族兵力助父皇登基，事成之后却落得个“通敌叛族”的罪名，被秘密赐死，连带着他这个私生子，自幼就活在其他皇子的猜忌与朝臣的算计里。他费尽心机笼络人心、积蓄势力往上爬，为的就是彻底抹去“滑族”这道耻辱的烙印，摩格此刻的话，无疑是在当众揭他的伤疤，将他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空气里。
摩格冷笑一声，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，指尖缓缓划过铜牌上的蛇图腾，仿佛在抚摸一件圣物：“殿下以为能撇清关系？当年玲珑公主将滑族信物交给你时，就该想到有今日。我们帮你，不是因为你是大梁皇子，是因为你身上流着滑族的血，是玲珑公主唯一的指望！如今你想过河拆桥，未免太天真了！”
“滚！”誉王指着门口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，“带着你的人滚出金陵！再敢提‘复国’二字，本王立刻下令，让玄镜司将你们一网打尽，让你们滑族彻底绝后！”
摩格死死盯着他，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决绝：“殿下会后悔的。”他抓起案上的铜牌，转身便融入密室角落的阴影里，黑袍扫过地面的声响轻微而诡异，像毒蛇吐信，带着死亡的威胁。
密室里只剩下誉王一人，他胸口剧烈起伏，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，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碎片飞溅，如同他此刻纷乱而恐慌的心绪。他知道，滑族人向来睚眦必报，一旦彻底翻脸，以他们的狠辣，定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而这一切，都被御书房内的凯撒看得清清楚楚。
灭世黑莲的气息如同最敏锐的触角，悄无声息地蔓延至誉王府的密室，将里面的每一句对话、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情绪波动都精准地传递回来。当摩格提及“玲珑公主信物”时，黑莲的光晕骤然收紧，如同被触动的蛛网，瞬间锁定了誉王贴身锦囊里的一枚玉佩——那玉佩雕成含苞待放的莲花状，玉质温润，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滑”字，正是当年玲珑公主的贴身之物，也是她与滑族暗中联络的凭证。
“有意思。”凯撒指尖摩挲着混沌珠，珠子里的光影流转，清晰地映出摩格离开王府后，并未出城远走，而是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小巷，那里藏着一条通往宫城的密道，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果然，不到半个时辰，高湛就捧着一个锦盒，脸色煞白地闯进御书房，连最基本的叩拜礼仪都忘了，脚步踉跄：“陛下……陛下您看这个！”
锦盒打开，里面赫然躺着那枚蛇形铜牌，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用滑族特有的弯曲线条文字写着：“誉王萧景桓，实为玲珑公主与滑族秘生之子，若得登基，必为滑族傀儡，颠覆大梁江山。”
高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奴才、奴才在宫门口的石狮子下捡到的，这……这滑族余孽竟敢如此放肆，公然污蔑殿下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就被凯撒深邃的目光定在原地，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凯撒拿起那枚蛇形铜牌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疤痕，混沌珠已将前因后果推演得明明白白：摩格知道硬逼誉王答应复国无望，索性将他的身世捅出来，借陛下的手除掉誉王——既然扶不起这枚棋子，那就彻底毁掉，绝不能让他成为阻碍，这才是滑族人骨子里的狠辣与决绝。
“高湛，”凯撒放下铜牌，语气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物件，“你说，这枚铜牌，该交给谁看？”
高湛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，双腿微微发颤：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交给……交给玄镜司？”
“玄镜司不是一直在追查滑族余孽吗？”凯撒淡淡道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，“让夏江看看，或许能从这铜牌上，挖出些更有趣的东西，比如……誉王与滑族私下往来的证据。”
高湛心中巨震，连忙躬身应道：“奴才遵旨！”他这才彻底明白，陛下早就知道了誉王的身世，甚至一直在暗中推波助澜，等着滑族与誉王反目——这是要借刀杀人，连亲自调查的功夫都省了，一步棋便将所有麻烦都推给了夏江和誉王自己，好深的城府！
看着高湛捧着锦盒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凯撒望向窗外。夜色正浓，誉王府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，想来誉王还在为摩格的威胁坐立难安，辗转反侧，却不知真正的杀招，已从御书房递向了玄镜司，正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。
灭世黑莲在识海轻轻嗡鸣，贪婪地吸收着誉王的恐慌、摩格的怨毒、高湛的惊惧……这些浓烈的负面情绪像最肥沃的养料，让黑莲的花瓣愈发幽暗深沉，边缘甚至隐隐泛着一丝嗜血的红光，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凯撒拿起混沌珠中那枚莲花玉佩的虚影，指尖在“滑”字上轻轻一点——混沌珠已将它的气息完整记录在册。这枚玉佩，会是压垮誉王的最后一根稻草，也是他与滑族勾结的铁证。
滑族的反噬，来得正是时候。
太子已除，朝堂势力重新洗牌，接下来，该轮到这位“血统不纯”的誉王了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，背叛他的人，勾结外敌、妄图颠覆朝纲的人，终究会被自己的野心反噬，摔得粉身碎骨，万劫不复。
御书房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将龙椅上的身影拉得极长，投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正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而那枚蛇形铜牌，就躺在案上，在火光中闪着幽冷的光，仿佛已经预见了誉王即将到来的末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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