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云别院的竹窗半开着,晚风卷着槐花香漫进来,落在苏哲摊开的卷宗上。卷宗里密密麻麻记着人名与罪证:户部侍郎李嵩贪墨河工款三万两,有账簿为证;兵部主事赵奎私通誉王,传递军防图,有密信为凭;还有几位御史,收受贿赂后对誉王党羽的恶行视而不见……
“这些人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萧景琰站在桌旁,看着卷宗上的红圈标记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直接呈给父皇,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。”
苏哲执起狼毫,在“李嵩”的名字旁画了个叉:“动荡是必然的,但总好过让这些蛀虫继续啃食大梁的根基。殿下,您只需将卷宗递上去,剩下的,交给陛下即可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指尖却在卷宗边缘轻轻摩挲——这些罪证,一半是江左盟暗卫潜伏数月查到的,另一半,则是借着滑族叛乱时的混乱,从誉王府密匣中“顺”来的。他算准了萧景琰的耿直,定会将这些罪证如实上禀,更算准了梁帝(凯撒)的心思——绝不会放过清理朝堂的机会。
萧景琰看着苏哲苍白却笃定的脸,终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明日早朝,我便呈给父皇。”他虽不齿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,却也明白,这是清除誉王党羽最快捷、也最稳妥的方式。
次日清晨,太极殿的气氛比往日更凝重。萧景琰捧着那叠厚厚的卷宗,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朝列,声音朗朗:“父皇,儿臣有要事启奏,关乎誉王党羽贪赃枉法、结党营私之罪!”
朝臣们顿时哗然。誉王刚因“通敌”被打入天牢,此刻又爆出党羽罪证,显然是有人要趁胜追击,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。那些与誉王素有往来的官员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凯撒的目光落在卷宗上,混沌珠的光晕早已将里面的内容映照得一清二楚。他甚至“看”到了苏哲昨夜在别院整理卷宗时,特意将李嵩贪墨河工款的证据放在最上面——那是最容易激起民愤,也最让帝王无法容忍的罪证。
“呈上来。”凯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萧景琰将卷宗呈上,高湛接过,转呈御案。凯撒翻开卷宗,目光扫过那些罪证,指尖在“河工款”三个字上停顿片刻,抬眼时,眼中已燃起怒火:“李嵩!你可知罪?!”
户部侍郎李嵩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:“陛下饶命!臣……臣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?”凯撒将卷宗掷在他面前,卷宗散开,露出里面的账簿,“三万两白银,够让河工们吃上三年!你却中饱私囊,导致堤坝年久失修,去年汛期冲毁了三个州县!你这是在剜大梁的肉,喝百姓的血!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:“来人!将李嵩及其党羽拿下,抄家问斩!”
侍卫涌入殿中,将面如死灰的李嵩拖了出去。其余被点名的官员见状,哪里还敢狡辩,纷纷跪倒认罪,哭喊声、求饶声此起彼伏。
萧景琰站在殿中,看着这混乱的场面,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,反而升起一丝寒意——他仿佛看到苏哲站在幕后,冷静地拨动着棋子,而自己,就是那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。
凯撒看着萧景琰眼底的复杂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混沌珠告诉他,萧景琰对苏哲的手段心存芥蒂,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效果——这种矛盾,正是他乐于见到的。
“赵奎私通誉王,传递军防图,此乃通敌大罪,凌迟处死!”
“王御史包庇贪官,杖责三十,贬为庶民!”
“……”
一道道旨意从御座上传出,如同惊雷落地。半个时辰内,二十余名官员被拿下,涉及户部、兵部、刑部等多个要害部门,朝堂为之一空。那些幸存的官员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。
退朝后,萧景琰在宫门口遇到了等候在此的苏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