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静云别院的竹影在月光下扭曲摇晃，仿佛潜伏着无数鬼魅。苏哲刚在灯下看完言侯送来的联名奏折，墨迹未干的字里行间，皆是朝臣们对重审赤焰案的吁请。窗外突然传来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细如牛毛的银针穿透窗纸，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刺他眉心——那是玄镜司特有的淬毒暗器，针尖泛着的幽蓝光泽，在烛光下透着致命的冷意。
苏哲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身，银针擦着他的发髻钉在身后的书架上，尾端兀自颤动，将一本《孙子兵法》钉穿了个窟窿。书页簌簌作响，像是在为这惊险的瞬间抽气。
“有刺客！”江左盟暗卫的喝声划破夜的寂静，刀剑出鞘的脆响如星火般炸开。苏哲缓步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，只见院墙外黑影幢幢，玄镜司特有的狼头标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，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饿狼。
“夏江这是狗急跳墙了。”苏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，对守在门外的飞流道：“留活口。”
飞流点头，身形如鬼魅般掠出，玄铁剑划破空气的锐响与刺客的闷哼很快交织成一片。片刻后，院外归于沉寂，飞流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进来，那人肩上插着一支江左盟的特制弩箭，玄色夜行衣被血浸透，却仍死死瞪着苏哲，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。
“说，是谁派你们来的？”苏哲坐在阴影里，指尖叩着桌面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死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，猛地想咬舌自尽，暗卫眼疾手快地塞了块布在他嘴里。苏哲上前一步，指尖在他脉门上轻轻一按，语气带着一丝嘲讽：“夏江倒是舍得，连‘影卫’都派出来了。只是不知，他许了你们什么好处，值得用全家性命换这趟黄泉路？”
死士眼中闪过一丝惊惧，显然没想到苏哲竟连玄镜司最隐秘的死士组织都了如指掌——这些影卫，皆是夏江用毒药控制家人要挟的死士，一旦任务失败，全家都会被灭口。
天刚蒙蒙亮，苏哲便捧着那支淬毒的银针，带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死士，走进了太极殿。
“陛下，玄镜司夏江派死士夜袭臣的别院，欲置臣于死地。”苏哲将银针呈上，针尖的幽蓝在晨光中格外刺眼，“幸得属下拼死护卫，才留得一命，还擒获了活口，请陛下明断！”
满朝文武哗然。夏江刚因私通诸王被削权，竟还敢派人行刺，这已是公然挑衅皇权！
夏江出列辩驳，脸色铁青如铁：“苏哲！你休要血口喷人！这死士与我无关，定是你自导自演，想栽赃陷害！”
“是不是栽赃，一问便知。”苏哲侧身让开，露出身后的死士，“此人是玄镜司‘影卫’，颈后烙有夏江亲赐的狼头烙印，夏大人不妨认认？”
死士被扯掉堵嘴的布，却只是死死瞪着夏江，眼中没有求救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——他刚得知，自己全家已被灭口，而下令的人，正是夏江。
凯撒（萧选）坐在龙椅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目光如刀般扫过夏江：“夏江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“陛下！臣冤枉！”夏江“噗通”跪倒在地，额头抵着金砖，声音因恐惧而发颤，“这定是苏哲的阴谋！他想借陛下之手除掉臣！”
“阴谋？”凯撒冷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来人！将这死士拖下去，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审讯！若审出与夏江有关，即刻拿下！”他顿了顿，语气转厉，“夏江，即日起，你暂卸玄镜司统领之职，居家思过，等候发落！”
夏江浑身一颤，猛地抬头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——陛下竟真的信了苏哲的话？他张了张嘴，却在触及凯撒冰冷的眼神时，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
退朝后，夏江失魂落魄地走出皇宫，刚坐上马车，车夫便递来一张字条，上面是他心腹的笔迹：“影卫家眷已被灭口，速逃。”
夏江瞳孔骤缩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——他根本没下令灭口！是谁在背后搞鬼？
而此刻，御书房内，凯撒看着混沌珠中夏江惊慌失措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灭世黑莲的气息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玄镜司，那些被夏江用毒药或家眷要挟的死士、亲信，心中的恐惧与怨恨被无限放大。刚才那死士的怨毒眼神，那封伪造的字条，都是黑莲之力在暗中推波助澜。
“高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让刑部‘不小心’把影卫家眷被灭口的消息泄露出去，就说是夏江怕事情败露，杀人灭口。”凯撒淡淡道，“再让大理寺‘查’出，近几年几桩悬案，都与玄镜司影卫有关。”
高湛躬身应道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夏江回到府中，还没坐稳，就见几个平日里最亲信的下属匆匆赶来，脸上满是惶恐：“大人，不好了！外面都在传，是您杀了影卫的家眷！还有……大理寺查到前几年吏部侍郎的死，也是影卫干的，说是您下的令！”
“胡说！”夏江猛地拍案而起，砚台被震落在地，墨汁溅了他一身，“都是谣言！是苏哲和萧选的阴谋！”
可他的辩解在越来越多的“证据”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。先是几个掌事太监主动到刑部自首，说曾受夏江指使，篡改过赤焰案的卷宗；接着是玄镜司的几个校尉，联名上书，揭发夏江多年来贪赃枉法、草菅人命的罪行。
短短几日，夏江便成了孤家寡人。昔日门庭若市的夏府，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老仆，连出门买些东西，都会被百姓的唾沫和石子砸回来。
他被困在府中，看着窗外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槐树，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不明白，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势力，为何会在短短几天内土崩瓦解？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人，为何会突然反戈？
混沌珠中，夏江的绝望与不甘，像最肥美的养料，让灭世黑莲的花瓣愈发幽暗，边缘泛着嗜血的红光。
凯撒端起茶盏，看着光晕中夏江那形容枯槁的模样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夏江的反扑，不过是垂死挣扎。
他派死士刺杀苏哲，正好给了他彻底清查玄镜司的借口。灭世黑莲的侵蚀，加速了那些被胁迫者的反水，让夏江众叛亲离，再无翻身可能。
接下来，就该轮到赤焰案了。
凯撒放下茶盏，目光投向窗外，静云别院的方向隐约可见。苏哲此刻应该正在与言侯、萧景琰商议，如何借着夏江倒台的东风，推动旧案重审吧。
“很好。”凯撒低声自语，指尖拂过灭世黑莲，“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”
这场由夏江反扑引发的风暴，最终只会让赤焰案的真相，更快地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