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刚染黄御花园的银杏叶,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就冲破了金陵城的晨雾,落在了太极殿的龙案上。
“陛下!北境急报!”传旨的侍卫单膝跪地,甲胄上还沾着塞外的沙尘,声音因疾驰而嘶哑,“大瑜国趁我朝清理誉王党羽、朝局未稳,已派三万铁骑越过边境,连破三座烽燧,前锋距幽州城不足百里!”
凯撒(萧选)捏着军报的手指微微收紧,羊皮纸边缘被攥出褶皱。军报上的字迹潦草急促,却清晰地勾勒出北境的危急——大瑜国主拓跋昊是员悍将,素来觊觎中原沃土,这次显然是看准了大梁朝堂动荡,想趁机咬下一块肥肉。
“一群狼崽子,倒会挑时候。”凯撒的声音平静无波,目光扫过殿下文武百官,只见几位老臣面露忧色,新晋的官员则大多束手无策,显然还没从清理誉王党羽的震荡中回过神来。
“陛下,当务之急是派兵驰援!”兵部尚书出列奏请,额头渗着细汗,“幽州守将兵力不足,恐难支撑三日!”
“派谁去?”凯撒反问,目光落在武将列中。
几位将领面面相觑。京中精锐大多被派去镇守京畿,能调动的兵力有限,而能独当一面的大将,要么年事已高,要么与誉王、夏江有牵连,正被停职审查。
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:“臣妹愿往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霓凰郡主一身戎装,肩披猩红披风,大步走进殿中,甲胄上的虎头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她刚从南境赶回述职,还未来得及换下军装,却已带着沙场历练出的凛冽之气。
“霓凰?”凯撒挑眉,故作沉吟,“南境刚稳,你若离京,南疆……”
“陛下放心。”霓凰单膝跪地,声音掷地有声,“穆王府铁骑已在城外待命,臣妹可即刻率五千精锐北上,三日之内必抵幽州!南境有副将镇守,足以应对宵小之辈!”她抬眼时,目光锐利如刀,“大瑜欺我大梁无人,臣妹定要让他们知道,我大梁的铁骑,不是好惹的!”
殿内一片寂静,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。谁都知道霓凰镇守南境十年,战功赫赫,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魄力,敢在此时主动请缨,驰援北境。
凯撒看着她眼中的锋芒,混沌珠在袖中微微发亮,映出她心中的决绝——那不是单纯的忠勇,更有借此机会向朝廷证明穆王府实力的考量。
“好!”凯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朗声道,“朕便命你为北境行军大元帅,率五千穆王府铁骑,即刻驰援幽州!另调京畿卫五千,由你节制!粮草军械,户部即刻筹备,不得有误!”
“臣妹遵旨!”霓凰领命起身,转身欲退。
“霓凰留步。”凯撒忽然开口,语气放缓了些,“随朕来御书房一趟,朕有密令。”
御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凯撒看着霓凰接过密令,指尖在“伺机展示军力,震慑诸国”几个字上停顿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大瑜跳出来,不过是想看看我大梁的底气。”凯撒走到窗边,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,“你不仅要打退他们,还要打得漂亮,打得让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都看看,就算朝堂有变动,我大梁的军威,依旧不可撼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霓凰紧握密令的手上:“穆王府的铁骑,是大梁的利刃。朕信你,不会让这把刀蒙尘。”
霓凰心中一凛,躬身道:“臣妹明白!定不辱使命!”她听懂了陛下的言外之意——这不仅是平乱,更是对穆王府的考验。
看着霓凰转身离去的背影,高湛轻声道:“陛下,让郡主率穆王府铁骑北上,会不会……”
“你是担心她趁机拥兵自重?”凯撒冷笑一声,“霓凰虽刚,但分得清轻重。再说,”他指尖拂过混沌珠,光晕中映出穆王府的布防图,“她的亲弟弟还在京中为质,她若敢有异心,穆王府满门,都得陪葬。”
高湛心中了然。陛下早已布好了后手,既用穆王府的军力稳定北境,又借机测试其忠诚,还能暂时转移朝堂对赤焰旧案的注意力,一石三鸟。
三日后,穆王府铁骑离京的消息传遍金陵。百姓们站在朱雀大街两侧,看着五千玄甲骑兵如黑色洪流般驶过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,甲胄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好气派的铁骑!”
“有郡主在,定能打退大瑜!”
人群中的赞叹声此起彼伏,连日来因朝堂动荡而压抑的气氛,似乎也被这股昂扬的军威冲淡了许多。
苏哲站在静云别院的门内,望着铁骑远去的方向,眸色深沉。他自然明白凯撒的用意——借对外战事凝聚人心,延缓旧案重审的脚步。但他并不着急,反而对身边的言侯道:“北境安稳,我们才能更专心地做自己的事。”
而言侯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“穆”字大旗,捋须笑道:“霓凰这丫头,倒是越来越有她父亲的风范了。”
御书房内,凯撒收到了北境的第二封军报——霓凰已抵幽州,首战便击溃了大瑜的先锋部队,斩杀三千余人,正乘胜追击。
“很好。”凯撒将军报放在案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北境的异动,恰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。既震慑了外敌,又稳住了朝局,还能让那些急于翻案的人暂时按捺住心思。
至于赤焰旧案……他端起茶盏,看着茶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眼中闪过一丝深邃。
不急。
等霓凰在北境打出威风,等诸国再不敢轻易挑衅,等朝堂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外患上来……那时,再让旧案见见光,才能掀起最大的风浪,将那些潜藏的污垢,彻底冲刷干净。
窗外的风卷起几片银杏叶,落在龙案上,像一封来自北境的捷报。凯撒知道,这场由北境异动引发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正从容地落子,等待着最关键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