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?!”夏江如遭雷击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“是陛下……是陛下让你这么做的?”
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心神不宁。疤脸校尉眼中的狂热不是被钱财蛊惑,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操控——那股力量能让亲信反戈,能让他精心布局的后手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。灭世黑莲的气息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玄镜司,放大了人心底的贪婪与怨恨,而他,直到此刻才看清这张无形的网。
禁军将夏江拖拽着走出暗牢,经过玄镜司大堂时,他看到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下属此刻都低着头,没人敢与他对视。墙角的刑具蒙上了一层薄灰,那是他当年用来逼供的铁钳与烙铁,如今看来,竟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结局。
太极殿上,庄严肃穆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夏江被摁倒在金砖上,磕破的额头渗出血珠,滴在光洁的地砖上,像一朵迅速枯萎的红梅。
“夏江,你可知罪?”凯撒坐在龙椅上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目光扫过托盘上的账本与密信,仿佛在看两件寻常物件。
“臣……臣无罪!”夏江挣扎着抬起头,血污糊住了他的眼睛,“这些都是伪造的!是苏哲和靖王陷害老臣!陛下明鉴啊!”
“伪造?”凯撒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,高湛立刻上前,展开一卷泛黄的卷宗,“玄镜司库房的出入记录在此,上面清楚记载着,三年前七月初三,出库火铳三百杆,领用人处签的是你的名字。难道这也是伪造的?”
卷宗上的笔迹与账本上的记录完全吻合,连签名时那习惯性的弯钩都分毫不差。夏江的辩解卡在喉咙里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高湛又呈上一枚玉印,“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北燕王赐的‘镇北侯’印,背面刻着‘耶律洪赠夏江’——你总不能说,这也是别人塞给你的吧?”
玉印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夏江浑身发抖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完了。这些证据环环相扣,每一件都能将他钉死在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上。
“陛下!”夏江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嘶吼起来,声音凄厉得如同鬼哭,“赤焰案您也有份!当年若不是您默许,我和谢玉怎么敢动林燮?!您不能杀我!杀了我,这些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!”
这话一出,满朝文武哗然。谁也没想到,一个阶下囚竟敢当众威胁帝王,更没想到赤焰案背后竟还牵扯着当今圣上!
凯撒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,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:“看来,留着你确实是个祸害。”他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江,“夏江勾结外敌,构陷忠良,罪无可赦。即日起打入天牢最底层,手脚钉上玄铁镣铐,没有朕的旨意,永世不得出牢!”
“不——!”夏江发出绝望的哀嚎,却被禁军死死堵住嘴,拖拽着向外走去。经过殿门时,他奋力回头,看向御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,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。
凯撒看着他消失在殿外,目光转向满朝文武,声音陡然提高:“玄镜司即日起由御前直接掌管,设指挥使一名,由蒙挚兼任!所有旧部,限三日内到刑部登记甄别,凡与夏江有牵连者,一律革职查办,从严论处!”
旨意一下,无人敢有异议。朝臣们低着头,心中震撼不已——陛下这是要彻底清洗玄镜司,将这股独立于皇权之外的势力彻底收归己有!
御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凯撒靠在龙椅上,指尖拂过灭世黑莲。黑莲的幽光中,清晰地映出夏江在天牢里疯狂撞墙的模样,以及他心中那些翻腾的秘密——包括林燮临终前写下的血书藏在何处,包括当年负责篡改军报的书吏如今化名隐居在城南……
“这些秘密,留着还有用。”凯撒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夏江的末路,从来不是终点。
将他打入天牢,既能堵住那些关于“帝王默许构陷”的流言,又能随时从他口中榨取更多秘密;而玄镜司收归皇权,则意味着他手中多了一把最锋利的刀,足以剖开赤焰案那层尘封十二年的外壳。
灭世黑莲在识海轻轻嗡鸣,吸收着夏江的绝望、朝臣的敬畏、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期待。莲瓣的光泽愈发幽暗,却也愈发清晰地映照出那些沉埋的真相,仿佛在预示着,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天牢最底层的黑暗中,夏江的嘶吼渐渐微弱下去,只剩下铁链摩擦石壁的单调声响。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,像是在为他自己,也为那些被他葬送的无辜生命,奏响一曲迟来的挽歌。而在这挽歌之上,金陵城的日头正缓缓西沉,将太极殿的金顶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