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得意的秘密:“还有你母亲,静嫔娘娘……她不是总在陛下面前替林帅说话吗?我就让人散播流言,说她与林帅早有情愫,替赤焰军辩解是私情作祟。先帝本就多疑,一听这话,当即就把她打入了冷宫。你说,她最后在冷宫里病死的时候,会不会恨你这个没能救她的儿子?”
“我杀了你!”
萧景琰的剑再次出鞘,这一次,剑尖真的刺穿了谢玉的衣襟,带出一串血珠。谢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死死盯着萧景琰的眼睛,像是要将他此刻的痛苦刻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来啊……”他喘息着,“杀了我,你母亲的冤屈,你表哥的仇,就都没人证了……”
萧景琰的剑停在半空,进退两难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。
就在这时,总管太监忽然朗声道:“陛下有旨——”
谢玉的笑声戛然而止,萧景琰也猛地回神,收剑躬身。
“谢玉构陷忠良,罪涉七族,然念其临终前愿吐露实情,特免其凌迟之刑,赐白绫一条,令其自行了断。萧景琰监刑,观其伏法,不得有误。钦此。”
谢玉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。他原以为会被株连九族,会被千刀万剐,却没想过会是“赐自尽”。
萧景琰接过内侍递来的白绫,指尖触到那冰凉滑腻的布料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或许是父皇能给出的最大“仁慈”了——既让谢玉付出了代价,又保全了皇室的“宽仁”名声。
他将白绫扔进牢房,声音冷硬如铁:“自尽吧。”
谢玉看着那抹刺目的白,忽然瘫坐在地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发出一声凄厉的笑。“好……好一个‘仁慈’……林燮,林殊,你们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们誓死守护的大梁皇室!连杀你们的凶手,都能得个体面的死法!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将白绫系在牢房顶部的铁钩上,脖子刚要伸进去,又忽然转头看向萧景琰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。“对了,还有件事……当年放火烧梅岭的,是我派去的人。那火啊,烧了三天三夜,把整片山都染红了……听说林殊那孩子,是抱着军旗死的,烧得连骨头都成了灰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
萧景琰的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,这一次,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刺穿了谢玉的心脏。
鲜血喷溅而出,染红了萧景琰的玄色朝服,也染红了那片肮脏的草堆。谢玉的眼睛瞪得滚圆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死在剑下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,便重重倒在地上,再无声息。
萧景琰拔出剑,鲜血顺着剑身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。
“殿下!”总管太监惊呼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萧景琰用谢玉的囚服擦了擦剑上的血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就说他畏罪自尽时,不慎撞在了尖锐物上。父皇若要怪罪,本王一力承担。”
他转身走出天牢,阳光猛地涌进眼窝,让他有瞬间的眩晕。身上的血腥味混杂着天牢的霉味,无比刺鼻。远处传来钟鸣,一声接一声,厚重而庄严——那是太庙方向在举行仪式,赤焰军的灵位,今日正式被请入忠烈祠。
萧景琰抬头望向天空,万里无云,湛蓝得像林殊最喜欢的那块蓝宝石。
“表哥,”他在心里轻声说,“都结束了。”
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袍,猎猎作响,像是无数英魂在低语。他知道,这一剑,不仅是为了林殊,为了母亲,更是为了那些在梅岭烈火中永不熄灭的忠魂。
往后的路还很长,但他每一步,都将踏得问心无愧。因为他清楚地记得,十二年前那个午后,林殊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景琰,咱们是军人之后,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,也不能让这大梁的天,塌了。”
如今,天未塌,而那些守护天的人,终将被永远铭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