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朱雀大街上已响起马蹄声。一队玄甲骑兵簇拥着一辆黑色马车疾驰而来,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端坐的女子——银甲未卸,肩甲上还沾着北境的霜尘,正是刚从北境千里驰援回京的霓凰郡主。
穆王府的铁骑在宫门前勒住缰绳,霓凰翻身下马,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。她抬头望了眼巍峨的宫墙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——北境战事刚平,她本想在边境多镇守些时日,却接到了梁帝(凯撒)八百里加急的旨意,召她即刻回京。虽不知缘由,但京中定是有大事。
紫宸殿内,梁帝正翻看着萧景琰呈上来的新政卷宗。案头的鎏金炉里,龙涎香袅袅升起,与窗外飘进的桂花香缠绕在一起。听到内侍通报“霓凰郡主到”,他抬了抬眼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:“让她进来。”
霓凰一身戎装走进殿内,甲胄上的寒铁冷光与她眼底的锐气相得益彰。她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:“臣霓凰,参见陛下。北境已击退柔然残部,边境暂安,特来向陛下复命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梁帝放下卷宗,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一路辛苦了,北境的事,你办得很好。”
霓凰起身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侧首的萧景琰。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,正低头整理着案上的文书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温润,可指尖翻过卷宗的力度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。她心中微动——这便是传闻中那位“出身低微”的太子?瞧着倒比朝中那些世家子弟多了几分风骨。
“不知陛下急召臣回京,是否有要事吩咐?”霓凰收回目光,正色问道。
梁帝指了指身旁的空位:“先坐下说。近日京中不太平,世家闹出些乱子,太子正推行新政,你来得正好。”他将萧景琰整理的世家罪证推到霓凰面前,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霓凰拿起卷宗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从琅琊王氏勾结南楚,到清河崔氏隐匿田产,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。她合上卷宗,语气带着几分冷意:“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,竟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作祟。”
“所以,朕才让你回来。”梁帝的目光在她与萧景琰之间转了一圈,“如今太子推行新政,最缺的就是可靠的助力。穆王府世代镇守南境,在军中威望甚高,你心里,是怎么想的?”
这话问得直白,几乎是明着要霓凰表忠心。
霓凰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殿中,对着梁帝与萧景琰深深一拜:“臣霓凰,代表穆王府表个态——自今日起,穆王府上下,愿全力支持太子殿下推行新政。若有敢阻挠者,无论是谁,穆王府的铁骑,随时听候太子调遣!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。萧景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真诚的谢意:“多谢郡主信任。”他知道,穆王府的支持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南境十万铁骑的威慑,是足以压过世家余孽的底气。
梁帝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,却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平淡:“霓凰啊,你镇守南境多年,劳苦功高。只是如今天下太平,边军与藩王私兵混杂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朕想着,不如将你麾下‘穆字营’的三万骑兵,划归朝廷直辖的边军序列,由兵部统一调度?”
霓凰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穆字营是穆王府的根基,是她父亲当年亲手组建的精锐,跟着她南征北战多年,早已是她最信任的力量。梁帝这是……要削她的兵权?
她下意识地看向萧景琰,却见他正低头看着案上的舆图,仿佛对这话充耳不闻。可她分明注意到,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,显然也在等她的答案。
这是一场测试。既是测试她对皇权的忠诚度,也是借机削弱藩王势力,为萧景琰的新政扫清障碍。
霓凰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闪过穆字营将士们的面孔——他们跟着她在北境浴血奋战,在南境抵御水患,情谊早已超越上下级。可她也清楚,梁帝的旨意,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。更何况,她刚刚才表态支持太子……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霓凰的声音有些干涩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穆字营明日便交接兵权,只求陛下与太子能善待这些将士。”
梁帝满意地点点头:“放心,边军的粮饷会比穆王府拨的多三成,将士们的军功也由兵部统一记录,绝不亏待。”他看向萧景琰,“太子,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,记得与兵部衔接好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萧景琰应声,抬头时与霓凰的目光撞在一起。她眼中虽有不舍,却并无怨怼,他便朝她微微颔首——这声“郡主”,他认了。
霓凰退出紫宸殿时,晨光已穿透云层,将宫墙染成一片金红。她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殿,心里清楚,交出穆字营,穆王府虽失了兵权,却换来了陛下与太子的彻底信任。这笔买卖,不亏。
殿内,萧景琰正提笔记录交接事宜,梁帝忽然开口:“你觉得,霓凰是真心臣服吗?”
“是。”萧景琰笔尖未停,“她若心存二心,绝不会痛快交出穆字营。况且,她刚才看儿臣的眼神,虽有试探,却无轻视。”
梁帝笑了:“你能看透这点,便不算白历练。世家虽乱,可藩王的势力更要提防。今日削她三分兵权,是为了将来让她能站得更稳——毕竟,穆王府的忠心,朕信,却也要让天下人都信。”
萧景琰停下笔,若有所思。原来父皇的每一步,都藏着深意。削兵权看似是削弱霓凰,实则是帮她摆脱“藩王拥兵自重”的嫌疑,让她能名正言顺地辅佐自己推行新政。
“对了,”梁帝忽然想起什么,“霓凰刚回京,你下午陪她去趟兵部,熟悉一下边军的调度流程。也让她看看,你是怎么做事的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萧景琰应下,心中却已开始盘算——有了穆王府的支持,再将边军调度理顺,新政推行起来,便能少些阻碍了。
窗外的桂花香越来越浓,缠绕着龙涎香的气息,在殿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萧景琰看着案上“穆王府交接文书”几个字,忽然觉得,这秋日的阳光,比往日更暖了些。
而刚走出宫门的霓凰,正望着南境的方向出神。贴身侍卫低声问:“郡主,就这么交了兵权,咱们穆王府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霓凰打断他,翻身上马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,“陛下与太子若想动穆王府,何须用这般手段?他们要的是忠心,咱们给就是。至于兵权……”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将来若真有需要,穆王府的将士,自会记得该听谁的号令。”
马蹄声渐远,将宫门前的晨雾踏得粉碎。霓凰知道,从她交出穆字营的那一刻起,穆王府与太子萧景琰,便真正绑在了一起。这盘棋,她赌对了。
紫宸殿内,萧景琰将写好的交接文书递给梁帝。梁帝扫了一眼,提笔在末尾盖下玉玺,笑道:“这步棋落定,往后的路,就好走多了。”
萧景琰点头,目光望向窗外。他仿佛能看到,不久之后,新政的春风将吹遍大梁的每一寸土地,而那些阻碍革新的尘埃,终将被彻底清扫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