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投石机旁,他亲自拉动了一下机括,感受着那股沉稳的力道:“臂杆改短了,却更稳了,是谁的主意?”
“是军械营的老工匠张师傅,他说旧款臂杆太长,抛射时容易晃,缩短些反而能聚劲。”萧景琰老实回禀,“儿臣让他们试了几次,果然射程虽减了些,准头却提高了不少。”
“匠人之心,往往藏着大学问。”凯撒道,“多听他们的,没坏处。”
一路走,一路看。从粮仓到伤兵营,从烽火台到演武场,凯撒问得极细,萧景琰都一一作答。随行的官员们暗暗咋舌,没想到太子殿下对防务如此熟悉,连库房里有多少块伤药、烽火台的柴火能烧几天都了如指掌。
最后,他们登上了狼居胥山的烽火台。这里是雁门关的制高点,能俯瞰方圆百里的草原。
站在瞭望台上,凯撒望着远处的柔然部落——那些散落的帐篷像一粒粒黑色的棋子,在雪原上若隐若现,却始终不敢靠近边境。
“父皇您看,”萧景琰指着那些帐篷,“自从防线筑好,他们再没敢越过界碑一步。”
凯撒没有看帐篷,而是转头看向萧景琰,目光深邃:“景琰,你可知朕为何要亲自来北境?”
萧景琰一怔,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这里是大梁的国门。”凯撒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,“百年前,你祖父就是在这里击退了突厥,保住了中原的安宁。如今,这担子传到了你肩上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脚下的土地:“你筑的这些工事,箭垛、投石机、陷马坑,都很结实。但你要记住,最坚固的防线,从来不是石头和钢铁筑成的。”
萧景琰不解: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人心。”凯撒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是守边将士的士气,是中原百姓的信任,是你身为储君的担当。”
他伸手,拍了拍萧景琰的肩膀:“工事能挡住铁骑,却挡不住人心涣散。你给将士们备足粮草,改良军械,是对的——让他们知道,朝廷记挂着他们,他们的付出值得。”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萧景琰心中一震,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。他一直以为,父皇看重的是防线的坚固,如今才懂,父皇更看重的是他能否凝聚人心,能否担起这份守护的责任。
“你看那烽火台,”凯撒指向远处连绵的烽火台,“它们不仅是传讯用的,更是一种象征。告诉敌人,大梁有备无患;告诉百姓,朝廷护他们周全;也告诉你自己,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”
萧景琰望着那些烽火台,在风雪中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巨人,忽然明白了父皇此行的深意。这不仅是检阅防务,更是一场无声的托付。
“儿臣定当竭尽所能,守护好这北境,守护好大梁!”他的声音坚定有力,在风雪中传出很远。
凯撒笑了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他知道,萧景琰已经懂了。
离开雁门关的前一日,凯撒检阅了北境的军队。三万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,甲胄在雪光下熠熠生辉,军容肃整,士气高昂。
当凯撒宣布“北境军饷每月增加三成,战死将士的家属由朝廷赡养,子女可入京城学堂”时,将士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,声浪几乎要盖过风雪。
“陛下万岁!太子殿下千岁!”
欢呼声中,萧景琰站在父皇身后,望着那些黝黑的面孔上绽放的笑容,心中一片滚烫。他知道,这道北境防线,从此不仅是石头与钢铁的屏障,更成了将士们心中的依靠,成了中原百姓安稳度日的底气。
銮驾缓缓驶离雁门关时,萧景琰立在城楼之上相送。风雪中,他看到父皇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父皇正回头望着北境的方向,目光悠远。
萧景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,剑鞘上的龙纹在雪光下流转。他知道,从今日起,这北境的风雪,这万里的江山,都将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责任。
而那道横亘在北境的钢铁防线,会像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,见证着这份责任的传承,也宣告着大梁的威严——犯我疆土者,虽远必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