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府的大门被禁军推开,萧景琰翻身下马,踩着积水步入正厅。范渊正瘫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密信,头发散乱,面色灰败,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。
“范族长,”萧景琰的声音平静无波,玄甲上的水珠滴落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勾结夜秦旧部,意图颠覆大梁,按律当斩。”
范渊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萧景琰,忽然惨笑起来:“斩?萧景琰,你凭什么斩我?当年你母妃在浣衣局为奴时,我范家一句话,就能让她生不如死!如今你靠着那个南征北战的父皇,得了势,就敢对世家动手?你可知,没了我们这些世家支撑,这大梁的江山,迟早会散!”
“支撑江山的,从不是世家的门楣,而是百姓的安宁。”萧景琰看着他,“你范家在青州百年,霸占良田万亩,苛捐杂税层出不穷,百姓稍有反抗便动辄灭门。这样的‘支撑’,不要也罢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些:“念在范家曾是青州望族,给你留个体面。自缢吧,你的族人,我会按律处置,绝不牵连无辜。”
范渊看着萧景琰转身离去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,而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,碾碎了所有腐朽的阻碍。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,看了最后一眼,然后猛地将其塞进嘴里,用力咽下。
“我范家……就算灭了,也绝不……做你的罪证……”
当禁军再次进入正厅时,范渊已经伏在案上,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族谱。那本记录着范家百年荣耀的族谱,此刻成了他最后的遮羞布。
萧景琰站在廊下,听着内堂传来的回报,没有回头。他对周衍道:“传我的令,范家私兵,凡主动投降者,一律免罪。愿意从军的,编入禁军,发放军饷;不愿从军的,发放三个月口粮,遣散回乡。”
“范家族人,除主谋外,其余贬为庶民,保留基本田产,与普通百姓同等纳税。”
“范家所有财产,登记造册,良田分给无地的农户,金银充入青州府库,用于赈灾和修缮城墙。”
一道道命令清晰而迅速地下达,没有株连,没有滥杀,只有一种雷厉风行后的沉稳。
周衍有些意外:“殿下,范家与您有旧怨,就这么……”
“我要的是终结世家干政的时代,不是报复。”萧景琰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,“苛待族人,只会让百姓觉得朝廷与世家无异。宽容以待,才能让他们明白,新政带来的,是真正的公平。”
周衍恍然大悟,躬身领命而去。
青州城的雨彻底停了。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范府的匾额被拆下,摔在泥泞里,“范府”二字被往来的马蹄踏碎,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落幕。百姓们渐渐走出家门,看着禁军有条不紊地查抄、登记,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范家族人穿着粗布衣衫,与他们一同站在街边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殿下把范家的地都分给咱们了!”
“以后再也不用给范家交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了!”
“我儿子明年就能去考童生了,再也不怕被范家的人欺负了!”
细碎的议论声汇聚成洪流,在青州城的街巷里流淌,带着一种新生的喜悦。
三日后,萧景琰返回金陵。他一身戎装未卸,直接走进紫宸殿,向梁帝(凯撒)复命。
“儿臣幸不辱命,青州已平。”
凯撒正坐在龙椅上,翻阅着各地呈上来的新政奏折。听到这话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萧景琰铠甲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上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处置得如何?”
“范渊自缢,主谋伏法。私兵或编入禁军,或遣散回乡。族人贬为庶民,财产充公,用于赈灾和分田。”萧景琰一一回禀,“青州百姓,并无怨言。”
“很好。”凯撒放下奏折,站起身,走到萧景琰面前,“雷霆之势,是为了震慑宵小;宽容以待,是为了收拢民心。你能明白这两者的平衡,说明这半年的历练,没有白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,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感慨:“范家是最后一个敢与朝廷抗衡的世家了。从今往后,大梁再无‘世家’一说。寒门士子可凭才学入仕,百姓可凭劳作安身,这才是我要的江山。”
萧景琰躬身道: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他走出紫宸殿时,夕阳正将宫墙染成金红色。宫墙外的百姓们听说范家被灭,纷纷涌上街头,欢呼雀跃。他们知道,压在身上百年的大山,终于被彻底推倒了。
御书房内,凯撒拿起一本新的奏折,上面是吏部关于新科进士的名单,寒门士子占了七成。他提笔在上面批复:“量才录用,不拘出身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,留下有力的字迹。窗外的晚霞绚烂如锦,映照着这座正在新生的都城。
世家的末路,不是血腥的屠戮,而是时代的选择。雷霆之势,敲碎了腐朽的枷锁;宽容以待,播撒下新生的种子。从此,大梁的天空下,再无门第之分,只有民心所向,共赴盛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