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流淌着金辉,檐角的铜铃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,发出清越的声响,衬得殿内愈发肃穆。丹陛之下,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,朝服上的绣纹在晨光里栩栩如生——文官的仙鹤、锦鸡、孔雀,武官的麒麟、狮子、豹,无声地昭示着大梁如今的井然气象。
更引人注目的,是站在朝臣末列的各国质子。北狄质子的貂裘上还沾着草原的风尘,西域质子的卷发上缀着细碎的宝石,南疆质子的麻布衣衫染着靛蓝的图腾,他们的目光里带着初来时的警惕,却又藏不住被殿内气氛牵动的好奇。三年前,他们踏入这座皇城时,或带着屈辱,或带着窥探,而此刻,当梁帝(凯撒)的目光扫过他们时,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凯撒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,端坐在龙椅上,指尖轻叩着身前的御案。案上摊开的疆域图比三年前扩大了许多,边缘用朱砂标注着新归附的州府,而图中央,密密麻麻的细线如蛛网般蔓延——那是新修的水渠、官道和驿站。
“户部,”凯撒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,“去年冬小麦的收成统计上来了?”
户部尚书连忙出列,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躬身道:“回陛下,去年全国冬小麦亩产平均达三石,较三年前翻了近一倍!其中江南道试种的‘金穗麦’最高亩产达五石,百姓们都说是陛下带来的‘神谷’!”
话音刚落,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。北狄质子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在北狄,最好的年成,一亩地也收不上一石麦,五石?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,那里藏着一封昨夜刚收到的家书,父王在信里说,草原又闹了旱灾,牧民们正赶着羊群往南迁徙,不知能否熬过这个春天。
凯撒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工部尚书:“水利工程进展如何?”
工部尚书出列奏道:“回陛下,黄河沿岸的七处堤坝已修缮完毕,可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;江南的疏水渠网新增了十二条支渠,去年汛期,姑苏、余杭等州府再未被淹。臣近日收到奏报,岭南道正在开凿新运河,预计明年便可通航,届时岭南的荔枝三日便能运抵京城。”
“好。”凯撒的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“传朕旨意,凡参与修渠筑坝的工匠,每人赏银十两,徭役可折半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朝臣们齐声应和,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振奋。谁都记得,三年前黄河决堤时,灾民流离失所的惨状;而如今,再提治水,已是“通航”“运荔枝”的闲逸话了。
西域质子悄悄侧过脸,看向站在身旁的同伴。他来自葱岭以西的小国,国中只有一条干涸的内陆河,百姓们世代靠天吃饭。来大梁前,他从未想过“水”竟能被如此驯服——运河通航?在他的故乡,人们连喝上干净的水都要走几十里路。
“还有一事,”凯撒的目光落在兵部尚书身上,“北疆马场的‘踏雪’良种战马,已繁育出多少匹?”
兵部尚书出列,拱手道:“回陛下,已繁育出两千匹,皆膘肥体健,日行千里。臣已按陛下的吩咐,选出三百匹,备好鞍鞯,只等陛下发话。”
凯撒道:“赠予北狄王庭。告诉北狄可汗,大梁与北狄世代为邻,当共守边境,互通有无。今年的互市,可再增设三处。”
“陛下!”有武将忍不住出列,“北狄反复无常,当年……”
“当年是当年,如今是如今。”凯撒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他们缺粮,我们有粮;他们缺马种,我们有良种。与其让他们在边境劫掠,不如让他们赶着羊群来互市。百姓过得安稳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北狄质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他想起去年冬天,边境的族人为了抢一袋粮食,被大梁的巡逻兵打伤。而现在,大梁竟要送他们三百匹良种战马?还要增设互市?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那是来时父王塞给他的,说“若大梁欺辱你,便砸了这玉佩,父王拼了老命也会为你报仇”。可此刻,他只觉得这玉佩沉甸甸的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陛下,”礼部尚书出列奏道,“西域诸国派使者来朝,说想学习我朝的耕种之术和纺织技艺,还愿以三倍的价格购买金穗麦种。”
凯撒道:“准。让农官挑选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农,随使者去西域指导耕种。麦种可以给,但不必收高价,以物易物即可——他们的葡萄、玉石,我们也需要。”
西域质子猛地抬头,脸上写满了震惊。他的国家盛产葡萄,往年运到中原,要被沿途的关卡盘剥去大半利润,而大梁竟愿“以物易物”?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市井看到的景象:西域的商人在酒肆里用葡萄酿的酒换中原的丝绸,双方笑着讨价还价,像多年的老友。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,清脆得像银铃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几个小太监正抱着一堆书卷往偏殿跑,为首的那个手里还拿着半块麦饼,边跑边笑。
“那是……”南疆质子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内侍。
内侍笑着解释:“是翰林院编修们的孩子,陛下说宫中学堂的书不够用,让他们去取新印的《农桑要术》。如今京城里,不论贵贱,适龄的孩童都能去学堂念书,连街头的小乞丐,都能背几句‘春种一粒粟’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