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质子愣住了。在他的国家，只有贵族子弟才能识字，平民百姓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街头看到的场景：一个卖豆腐的老汉，竟能拿着账本记账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，蹲在地上用树枝写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。那时他还以为是偶然，此刻才明白，这竟是大梁的寻常景象。
“传朕旨意，”凯撒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打断了众人的思绪，“各地官府需在一年内建起学堂，凡适龄孩童，不论男女、贵贱，皆可免费入学。教材由翰林院统一编订，务必通俗易懂，教农桑，教算术，教礼仪。”
“陛下万岁！”
朝臣们的呼声震得殿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。各国质子站在末列，看着那些鬓角斑白的老臣激动得热泪盈眶，忽然明白了“盛世”二字的分量——不是金戈铁马的征服，而是让每个草民都能活得有尊严。
散朝后，质子们跟着人流走出紫宸殿，沿着宫道缓缓而行。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，照在朱红的宫墙上，映出斑驳的光影。
“你们看！”西域质子忽然指向墙外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宫墙之外，一片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，农夫们牵着水牛在田埂上漫步，远处的村庄里，炊烟袅袅升起，隐约能听到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。
“那是京郊的试验田，”同行的内侍笑着介绍，“种的就是金穗麦。去年秋收时，陛下亲自去割了第一束麦，百姓们都说是‘天子亲耕，五谷丰登’的吉兆呢。”
北狄质子看着那片望不到边际的麦浪，忽然想起临行前，父王站在枯黄的草原上，对他说“若有一天，咱们的草原也能长出这样的庄稼，我死也瞑目了”。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，连忙别过脸去。
南疆质子蹲下身，看着宫道缝隙里钻出的几株新绿，轻声道：“我以前听说，大梁的皇帝是个暴君，杀了很多人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了。”内侍叹了口气，“三年前，陛下刚登基时，朝堂上确实杀了不少贪官污吏，可自那以后，陛下就再没动过刀。你看现在，街头的小贩敢跟官差讨价还价，百姓们见了陛下的仪仗，也不用跪，只需拱手作揖就行。”
西域质子摸了摸腰间的宝石，忽然笑道：“我要写封信回去，让父王把最甜的葡萄送来，换他们的金穗麦种。”
北狄质子也跟着点头：“我也要写信，让族人别再想着打仗了，来互市吧，用羊群换粮食，总比流血强。”
南疆质子站起身，望着远处的学堂，轻声道：“我想求陛下，派个先生去我们那儿教书。”
阳光穿过宫墙的琉璃瓦，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曾经的警惕、敌意、屈辱，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麦浪里的风，温柔地散开了。
史官站在殿角，手里的竹简已经写满了字。他看着凯撒走出紫宸殿，望着宫外的麦浪，连忙上前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已将今日之事记入史册——‘萧选在位五年，轻徭薄赋，兴修水利，推广新谷，设官学，开互市。是岁，四海丰登，路不拾遗，夜不闭户。各国质子观之，无不叹服，谓百年未有之盛世。’”
凯撒接过竹简，翻看了几页，然后递还给史官，淡淡道：“把‘萧选在位’改成‘百姓安乐’吧。”
史官一愣，随即躬身应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凯撒不再说话，只是望着宫外那片金色的麦浪。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，拂过他的龙袍，吹动了他鬓角的发丝。他想起三年前，自己握着混沌珠，在暗夜里看它映出的无数可能——有战乱不休的荒芜，有民不聊生的惨状，而眼前这一幅，是最好的那一个。
或许，所谓帝王，不过是守着这一方土地，让麦浪一年年起伏，让孩童的笑声一年年清亮，让史书上的“盛世”二字，能化作每个百姓脸上真实的笑容。
远处的学堂里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：“仓廪实而知礼节，衣食足而知荣辱……”
声音越飘越远，飞过宫墙，飞过麦浪，飞向大梁的万里河山。而那枚曾映照未来的混沌珠，早已被凯撒收进了国库深处，不再需要推演未来——因为此刻的人间，已是最好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