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琊山的云雾如絮，缠在黛色的山峦间，将山顶的阁楼衬得如同仙境。誉王的车队在山脚客栈停了整三日，十万两银票送上去的第三日午后，一个灰衣童子终于捧着锦盒出现，只丢下一句“回金陵再启”，便踏着石阶隐入云雾，留下誉王在客栈里对着锦盒磨牙。
“故弄玄虚！”他将锦盒拍在桌上，盒角磕出轻响，“待本王揭开谜底，定要让这琅琊阁知道，皇子的颜面不是好蹭的！”
秦般若指尖抚过锦盒上的云纹，低声道：“王爷稍安。琅琊阁既敢开价，想必不会拿空话糊弄。北燕六皇子的先例在前，这锦囊里的东西，或许真能改写乾坤。”
誉王冷哼一声，终究按捺住拆盒的冲动。车队启程返京时，他望着云雾中的琅琊阁，忽然觉得那山影像一张含笑的脸，藏着无数算计。他不知道，就在他们下山的第二日，另一队人马也登上了琅琊山——天泉山庄的卓鼎风带着儿子卓青遥，同样捧着十万两银票，求见阁主。
“太子府的意思，要知道誉王究竟买了什么答案。”卓鼎风站在阁外的平台上，风声卷着他的话语，“若是关乎储位之争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到手。”
灰衣童子照旧递出锦盒，同样的“回金陵再启”。卓鼎风捏着锦盒，指节泛白——他与谢玉的亲家关系虽密，却也各有盘算，这次替太子跑腿，既是卖谢玉面子，也是想看看这琅琊阁究竟有何能耐，竟能让皇子们趋之若鹜。
此时的江南官道上，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顺流而下。舱内燃着炭火，即便秋老虎肆虐，也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。梅长苏披着厚厚的貂裘，斜倚在软榻上，苍白的脸颊在暖光下近乎透明。他手里捏着一卷棋谱，目光却落在舱外掠过的芦苇荡上，那里的风似乎带着梅岭的寒意，让他忍不住轻咳起来。
“苏先生，喝点药吧。”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端着药碗进来，眉眼清澈，动作却带着孩童般的憨直。正是飞流，他捧着药碗的手稳如磐石，与他看似稚嫩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梅长苏接过药碗，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涩的气息。他仰头饮尽，将空碗递还给飞流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景睿和豫津，还有多久到？”
“快了。”飞流的话语简洁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。他虽心智不全，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却异于常人。
梅长苏点点头，重新看向棋谱。萧景睿，那个被谢玉与卓鼎风认作两姓之子的少年，是他精心挑选的“梯子”。以养病为名，随萧景睿与言豫津进京，既能避开太子与誉王的明枪暗箭，又能不动声色地踏入金陵的棋局。至于卫峥，早已按他的安排，在药王谷成了亲，隐姓埋名，只待时机成熟再现身——那是他留给赤焰旧部的最后退路。
三日后，乌篷船在金陵城外的码头靠岸。萧景睿与言豫津早已等候在那里，看到梅长苏时，两人脸上都露出真切的关切。
“苏兄，一路辛苦。”萧景睿上前扶住他，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上，“你的身子看着更弱了，金陵的大夫虽多，却不及药王谷周全，若是不适，可要及时说。”
言豫津则拍着飞流的肩膀，笑嘻嘻道：“飞流小兄弟，京城好玩的地方多，改日我带你去斗蛐蛐？”
飞流警惕地躲开，往梅长苏身后缩了缩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瞪着他。
梅长苏轻笑出声，咳了两声道：“劳景睿与豫津挂心。我这病是老毛病了，不怕折腾，只是怕冷，往后还要多麻烦你们。”他刻意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文人的谦和，与传闻中江左盟宗主的锐利判若两人——从今日起，他不再是梅长苏，而是需要静养的“苏哲”。
萧景睿连忙道：“苏兄说的哪里话，能与苏兄同游金陵，是景睿的荣幸。”他早已在城郊为梅长苏安排了宅院，僻静雅致，正适合养病。
一行人刚离开码头，街角的茶摊旁，一个卖花生的老汉便悄悄起身，混入人群。他袖中藏着一枚黑莲符，指尖在符上轻轻一触——“苏哲”已抵京，身边有萧景睿、言豫津，及一武功高强的少年护卫——这条消息瞬间通过黑莲令牌，传到了紫宸殿。
凯撒看着密报，指尖在“苏哲”二字上轻轻敲击。林殊倒是会藏，借着萧景睿这层关系进京，既避开了风口浪尖，又能借着两姓之子的人脉接触到谢玉与卓鼎风，好一盘暗棋。
“陛下，需要让黑莲卫多加留意吗？”高湛问道。
“不必。”凯撒摇头，“让他去闹。萧景睿、言豫津，还有谢玉、卓鼎风……这些人环环相扣，正好让他替朕把金陵的水搅得再浑些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盯紧飞流，这孩子的武功路数很有意思，或许能牵出些意外的线索。”
高湛领命退下时，正遇上李德全捧着两份奏折进来，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：“陛下，太子和誉王都递了折子，说是得了琅琊阁的锦囊，要请旨见您。”
凯撒挑眉：“哦？他们倒是等不及了。”
东宫书房里，太子萧景宣捏着锦囊，手心全是汗。身旁的谋士催道：“殿下，这‘麒麟才子梅长苏’定是奇人，不如即刻进宫求见陛下，禀明此事，若是能得陛下支持，定能抢在誉王前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