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护。”刘胜目光坚定，“但要换种方式。不能再明着与绣衣直指作对，得藏得更深些。”他走到案前，提笔写下几个名字，“你让人把这几个人送到雁门郡去，那里靠近边境，守军里有我认识的人，能安置他们。剩下的，让他们分散到各县，隐姓埋名，不要再有任何联系。”
赵信接过名单，躬身道：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赵信走后，刘忠进来收拾茶具，见刘胜脸色凝重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王爷，苏常侍带来的那些乐师舞姬，要不要安排到后院？”
刘胜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：“要，不仅要安排，还要大张旗鼓地安排。传下去，今晚王府设宴，邀请郡府的官员和城中的乡绅，让苏常侍带来的乐师舞姬献艺，愈热闹愈好。”
刘忠愣住了：“王爷，这时候设宴……”
“苏常侍不是说本王该声色自娱吗？”刘胜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本王就遂了他的意，也遂了陛下的意。让长安看看，中山王刘胜，不过是个贪恋酒色的庸碌之辈，成不了什么气候。”
傍晚时分，中山王府张灯结彩，丝竹声、笑语声传出很远。郡府的官员、城中的乡绅齐聚前院，推杯换盏，好不热闹。苏常侍带来的乐师奏着长安的乐曲，舞姬跳着轻盈的舞蹈，引得众人啧啧称赞。
刘胜坐在主位上，与众人谈笑风生，一杯接一杯地饮酒，脸上带着醉意，仿佛真的沉浸在这声色犬马之中。他看到御史张大人也来了，坐在角落里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刘胜举杯，朝张大人遥遥一敬，笑得愈发灿烂。
宴席过半，刘胜借口更衣，离了前院，往后院的僻静处走去。赵信已在那里等候，神色凝重。
“都安排好了？”刘胜问，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醉意。
“是，雁门郡的人已经出发了。剩下的也都分散安置妥当，不会留下痕迹。”赵信道，“另外，属下查到，苏常侍在来卢奴的路上，绕道去了赵国，与赵王刘彭祖见了面。”
刘胜的脚步顿住了。刘彭祖与苏文见面？这两人勾结在一起，会是什么目的？
“赵王有异动吗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但赵国边境的军队，最近调动得很频繁，像是在防备什么。”
刘胜沉默了。夜色里，王府的丝竹声隐隐传来，衬得这僻静处愈发寂静。他知道，苏文的到来，不仅仅是为了敲打他，或许还带着撺掇赵王的目的。刘彻向来擅长用宗室制衡宗室，让他们互相猜忌，互相倾轧，他好坐收渔利。
“盯紧赵国的动静。”刘胜的声音冷得像霜，“告诉南郡都尉，加强戒备，若是赵国军队敢越界，不必请示，直接打回去。”
赵信领命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回到宴席时，歌舞正酣。刘胜重新端起酒杯，融入那片喧嚣之中。他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，看着众人脸上的醉态，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层薄冰，随时可能碎裂。
而他，只能在这薄冰上起舞，用酒色做掩护，用智谋做刀盾，护着身后的百姓，护着这风雨飘摇的中山国。
夜渐深，宴席散去，宾客们带着醉意离去。王府的灯火渐渐熄灭，只剩下几盏孤灯，在夜色里摇曳，像困在藩地的孤魂。
刘胜站在书房窗前，望着天边的残月。月光清冷，照在他的脸上，映出几分疲惫，也映出几分决绝。
这场无声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，但只要他还在，就不会让中山国落入他人之手。
风穿过庭院，卷起满地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未完的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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