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灵田边缘,土层还带着夜雨后的湿气。陆昭的手指从酒葫芦上松开,转而伸向赵虎掌心。那枚木珠静静躺在青年手中,表面纹路已不再发光,却仍残留一丝温热。
他没说话,只用两指轻轻一拨,将珠子取了过来。
赵虎下意识缩手,又硬生生停住。他的额角还有冷汗未干,呼吸略显急促,但没再开口。赵铁柱站在坡顶,拐杖拄地,那只独臂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抽动,像是想拦却又迟疑。
陆昭低头细看木珠。阳光照在珠面,原本以为是装饰的刻痕,在眉心淡金纹微感之下,竟显出不同寻常的走势——那些线条深嵌入木心,层层叠叠,构成一个极小的阵法结构,中心一点凹陷,形如锁眼。
“这纹路……不是随便刻的。”他低声说,指尖顺着其中一道沟槽滑过,“像某种封印。”
赵铁柱喉头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:“你爹当年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陆昭抬眼。
赵铁柱没看他,目光落在木珠上,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个冬夜。他缓缓开口:“那年我在北岭断崖底下找到远山时,他人已经快不行了。浑身是伤,经脉断裂,可手里还死死攥着这个珠子。我掰都掰不开。”
风掠过灵田,吹起棺木旁的一片枯叶。
“他说,这是从暗灵族人身上夺来的,能压住一种叫‘噬心蛊’的东西。”赵铁柱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还说,要是哪天这珠子自己亮了,就说明……蛊还没死干净。”
陆昭眉头一跳。
他想起昨夜地宫中账册末页粘着的那片鳞片,温热似活物。当时赵铁柱只说“非本地所有”,却没提来历。现在想来,并非不知,而是不愿提。
“所以你当年烧尸埋鳞,是为了断根?”陆昭问。
赵铁柱点头,嗓音更沉:“我以为烧成灰就完了。可这珠子……是我用那灰混进祖传木心炼的,火淬七天七夜才镇住邪性。我孙子从小怕黑,我就让他戴着,想着多少能驱点阴气……”
赵虎张了张嘴,终于忍不住:“爷爷,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!昨晚我听见声音,真的一模一样——有人在我脑子里喊我名字,让我开门……我没应。”
赵铁柱猛地扭头: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!”赵虎急道,“我咬牙挺住了!可那声音一直响,直到我拿了珠子往外跑,它才停。”
陆昭盯着手中的木珠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赵虎每晚抱着这珠子入睡,若它真有压制蛊毒之效,那这“怕黑”或许根本不是胆小,而是某种感应的残留?
他正要追问,忽觉掌心一震。
木珠猛地颤动起来,像是被什么唤醒。
三人同时绷紧身体。
赵虎脱口而出:“它又热了!”
话音未落,木珠自行离掌,浮起半尺高,悬在空中。
陆昭迅速后退半步,左手按住棺木边缘,右手本能摸向腰间酒葫芦。赵铁柱拐杖一顿,右手已搭上左腿义肢,指节扣住机关暗槽。赵虎一个箭步跨到祖父身侧,双拳紧握,目光死死盯住那枚悬浮的珠子。
绿光炸起。
不是先前那种微弱呼吸般的明灭,而是一道刺目强光自珠心迸发,直冲天际。珠体急速旋转,表面阵法纹路逐一亮起,层层叠加,最终凝聚成一道笔直光束,撞向灵田上方虚空。
嗡——
一声低鸣响起,仿佛来自地底深处。
光束尽头扭曲变形,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波纹。紧接着,一道门形虚影缓缓浮现,高约丈许,通体由流动的绿光构成,边缘不断波动,中央幽深如井,看不出通向何处。
无风自动。
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自门户弥漫开来,不带温度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陆昭瞳孔骤缩,眉心淡金纹微微发热,像是在预警。他没动,只是将身体横移半步,恰好挡在棺木前方。赵铁柱脸色惨白,拄拐的手青筋暴起,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义肢机关,却没有上前。赵虎紧贴祖父肩侧,呼吸凝滞,双眼瞪大,额头冷汗再次渗出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他声音发抖。
赵铁柱没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虚幻门户,眼中翻涌着惊惧与追忆。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他在断崖底下捡到那具黑雾缠绕的尸体时,也曾感受到类似的气息——冰冷、腐朽,却又藏着一丝不死的执念。
“不该亮的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东西不该还能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