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葫芦口渗出的绿光越来越明显,像一缕活物般在缝隙间游走。陆昭左手按住棺木边缘,右手拇指抵住塞子,指腹能感觉到葫芦内部有节奏地轻微震颤,仿佛里面关着一只挣扎的虫。
他没动,只是将身体横移半步,恰好挡住棺木正前方。
赵铁柱拄着拐杖站在坡顶,独臂垂落,左腿义肢紧贴地面。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些,额角渗出细汗,显然刚才那一道银线耗了不少力气。但他那只搭在义肢上的手,始终没有松开机关暗槽。
“它又要来了。”陆昭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风吹散。
话音未落,那丝绿光猛地膨胀,自葫芦口喷薄而出,直冲天际。光芒在空中凝滞片刻,随即扭曲变形,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水面,一道门形虚影再度浮现——高丈许,通体流动着幽深绿芒,边缘波纹不断扩散,中央漆黑如井,看不出通向何处。
空气骤然变冷。
不是温度下降,而是某种存在感带来的压迫,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你,却转头看不见人。
陆昭眉心淡金纹微微发热,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。他没抬手去碰,只是瞳孔微缩,盯着门户深处。
嗡——
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,比上一次更沉,更近。
绿光门户剧烈波动,一道黑影缓缓从其中挤出,像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尸体。它没有完整的形体,轮廓扭曲,四肢不成比例,头部一团模糊,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亮着猩红光点,死死盯住陆昭。
“续命族……必须死!”
嘶哑的声音直接钻进脑子,不靠耳朵听,而是从颅骨内震荡开来。陆昭牙根一紧,喉头泛起血腥味,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。
他没退。
“这东西……认得我们?”陆昭侧头传音,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让赵铁柱听见。
赵铁柱没答。他的脸色瞬间铁青,牙关咬紧,下颌线条绷成一条直线。那只独臂猛然抬起,五指张开又骤然握拳。
下一瞬,左腿义肢爆发出刺耳机括声,一道银线疾射而出,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,直贯黑影胸膛。
“嗤——”
银线穿透,黑影剧烈抽搐,但并未溃散。箭身入体即炸,化作一张符文密布的光网,层层缠绕,将残魂牢牢锁在半空。绿光门户开始不稳定,边缘波纹剧烈震荡,像是风中残烛。
陆昭仍站在原地,右手终于抽出酒葫芦,拇指顶开塞子,淡金色灵壤气息逸散而出。他没撒土,也没念咒,只是将葫芦口对准残魂,随时准备激发《育祖经》中的守御篇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残魂悬浮在光网中,黑雾翻涌,面容逐渐清晰了些——一张焦黑的脸,皮肉像是被雷劈过,五官扭曲,嘴唇裂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
“你们……封印不了所有怨灵。”它沙哑开口,声音带着回响,像是从多个喉咙里同时发出,“一个破了,千个都会醒。”
陆昭眼神一凛:“谁是续命族?你为什么targeting我们?”
“targeting?”残魂突然笑了,笑声尖锐刺耳,像是铁片刮过石板,“你们自己就是种子……种下死人,唤醒禁忌……你们不该活着。”
赵铁柱猛地踏前一步,拐杖顿地,声音炸响:“二十年前我就该把你彻底烧了!”
残魂转向他,红眼锁定:“是你……断崖下的蝼蚁……你烧了我的躯壳,可杀不死我的执念。”
“执念?”赵铁柱冷笑,声音发颤,“你害死远山,还想立牌坊?”
“害他?”残魂嘶吼,“是他背叛血脉!是他藏起玉简,妄图延续那不该存在的族!我不过是……执行清算!”
陆昭心头一震。
父亲……藏起玉简?
他正要追问,残魂突然剧烈扭动,黑雾暴涨,竟在光网中掀起一阵腥风。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,像是尸体在湿土里埋了三年后挖出来。
“你们以为困得住我?”它狞笑,“这只是第一道门……后面还有九百九十九道……每一道,都会带来一个想你们死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它胸口猛然凹陷,随即爆开一团黑气,冲击波撞向四周。光网剧烈震颤,符文明灭不定,竟被撑开一丝裂缝。
赵铁柱低喝一声,左手猛按义肢机关,又一道银线射出,钉入残魂肩胛,将其重新拉回束缚中心。他喘着粗气,额头青筋暴起,显然这一击已接近极限。
“别让它说下去。”陆昭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