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整日读书,也需活动筋骨。便随你去看看吧。”
范闲闻言,脸上笑容更盛,差点就要跳起来,连忙忍住,努力维持着“稳重”的形象。
“先生请随我来,走这边后门近些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厢房。白露和挽晴见先生要出门,本想跟着伺候,苏渝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跟着,就在附近走走,很快回来。”
两个丫鬟便福身应下,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往后门方向去了。
穿过几道月亮门和回廊,路上偶尔遇到府里的丫鬟小厮。
他们见到范闲小少爷居然亲亲热热地跟在新来的苏先生身边,还主动在前面引路,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惊讶之色。
范闲在范府,虽然身份是少爷,但性子有些独。
他不像寻常孩童那样喜欢缠着嬷嬷丫鬟玩耍,也不怎么主动去亲近老夫人,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待在房里看书,或者去花园里发呆。
小小年纪就给人一种“活在自己世界里”的感觉。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议论,都说这小少爷性子古怪,不太容易亲近。
没想到,这新来的苏先生才来一天,竟能让小少爷这般热络,还主动要带先生出门?这实在是件稀罕事。下人们看向苏渝的目光,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。
对于这些目光,苏渝恍若未见,只是步履从容地跟着前面那个努力迈着稳健步伐的小小身影。
出了范府后门,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。走了约莫百十步,拐过弯,便是一条稍显热闹些的街道。
午后的阳光斜照,街上行人不多,显得有些懒洋洋的。范闲所说的那家杂货铺,就在街角,门面不大,招牌也旧了,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越是靠近那间杂货铺,范闲的脚步反而越慢了下来,小脸上的兴奋也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他时而微微点头,仿佛在肯定什么;时而又轻轻摇头,小眉头皱着,似乎在纠结什么难题。
苏渝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。
他静静地跟在后面,没有出言打扰。
范闲此刻心里确实是翻江倒海。
这家杂货铺的老板,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、总是沉默寡言、不爱出门、脸上蒙着黑布的少年瞎子,他再熟悉不过了——五竹!
四年前,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瞎子少年,背着他这个襁褓中的婴儿,从京都那个血腥的夜晚一路逃亡,最终来到儋州,将他送入了范府。
然后,五竹就在范府对面的街角,开了这家不起眼的杂货铺,表面装作与范府毫无瓜葛,甚至不认识范闲,但实际上,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礁石,始终伫立在那里,用他自己的方式,暗中保护着范闲。
范闲对于五竹,感情极为复杂。有感激,若非五竹,他恐怕早已死在太平别院的大火或后续的追杀中。有好奇,这个武力高到离谱、来历神秘、对自己似乎有着特殊使命的瞎子少年,究竟是谁?
他口中的“小姐”又是怎样惊才绝艳的人物?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,毕竟,五竹是带着他“来到”这个世界、并且一直守护在侧的人。
他很想走进那间铺子,很想和五竹说说话,很想问问关于那个他名义上的母亲——叶轻眉的事情。
那些零碎的、从五竹和那个后来出现的中年男人谈话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语,早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无比耀眼的形象。
可是,他不敢。
他清楚地记得,无论是五竹还是那个后来教他识毒用毒的中年男人,都曾隐约透露过,他母亲的死涉及巨大的阴谋和危险。
贸然相认,打破五竹苦心维持的“陌生人”伪装,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危险?会不会打乱五竹他们的什么计划?
更让他纠结的是,他该如何解释?一个四岁的孩子,怎么可能记得婴儿时期的事情?怎么可能认出并理解这一切?直接说“我是穿越者,我有成人记忆”?那恐怕会被当成妖孽吧?
所以,这四年来,他虽然无数次从这间杂货铺门口经过,偶尔也会看到五竹坐在铺子里机械地糊着油纸伞。
或者擦拭那些竹编的器物,但他从未真正走进去过。只是将那份好奇、感激和一丝渴望,深深压在心底。
今天,借着带苏先生出来“置办东西”的由头,他终于鼓起勇气,决定踏进这间铺子。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