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……您赶路渴了吧?那里……有竹叶茶,是……是特意准备的。”
费介被他这一连串的“爹”叫得头皮发麻,但听到“竹叶茶”,又确实觉得连夜赶路喉咙有些干涩。
他狐疑地看了范闲一眼,见小家伙眼泪汪汪、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,不似作伪,便下意识地扭头,朝着范闲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桌上确实摆着一个普通的白瓷茶壶和几个杯子。
就在费介扭头的这一刹那!范闲眼中寒光一闪,刚才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狠厉与决断!
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,猛地从地上窜起,顺手抄起床边一个半旧的、因为被他白天玩耍而有些破损的竹枕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费介的后脑勺狠狠砸去!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闷却清晰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!
费介根本没料到这个刚才还哭哭啼啼认爹的五岁小孩,会突然暴起发难,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!他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痛,眼前金星乱冒,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了下来。
他踉跄了一下,难以置信地瞪大那双褐黄色的眼睛,缓缓转过身,看着手持残枕、眼神冰冷的范闲。
“你……”
他刚吐出一个字。
范闲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!一击得手,虽然未能致命,但已重创对方!他咬紧牙关,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狠色,再次举起那还剩一半的竹枕,用尽吃奶的力气,朝着费介已经流血的后脑,又是狠狠一下砸下!
“砰!”
又是一声闷响。费介身体晃了晃,眼中的震惊、错愕、甚至一丝被孩童算计的荒谬感还未散去,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“噗通”一声,软软地倒在了地上,后脑的鲜血汩汩流出,染红了地面。
范闲在深夜击倒了那个闯入他房间、行为鬼祟的夜行人。对方穿着夜行衣,蒙着面,动作猥琐可疑,怎么看都像是图谋不轨的刺客。情急之下,他抄起竹枕狠砸对方后脑,直到那人倒地不起,血流了一地。
这是范闲来到这个世界后,第一次亲手……可能“杀死”一个人。剧烈的喘息过后,无边的寒意和恐惧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让他后背发凉,手心冒汗,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。
“我杀人了……我杀人了……”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他看着地上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,胃里一阵翻搅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后续。
如果这真是刺客,死了倒也干脆,或许可以想办法悄悄埋掉,不必惊动官府惹来麻烦;但如果没死……那就更麻烦了,需要处理伤口,审问来历,决定如何处置……
无论哪种情况,他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去找先生苏渝帮忙。在这儋州范府,老夫人虽然慈祥,但涉及这种血腥之事,他不敢轻易惊动。周管家等人更不可信。
唯有苏先生,虽然只是个年轻书生,但平日里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偶尔流露出的智慧,让范闲觉得,先生或许有办法处理这种棘手的事情。
只是……先生毕竟是读书人,手无缚鸡之力,可能连鸡都没杀过,骤然见到这种场面,会不会被吓到?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小孩?范闲心里有些忐忑。
然而,恐惧和寻求依靠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他赤着脚,飞快地跑向东厢房,心脏砰砰狂跳。到了苏渝房门外,他深吸一口气,勉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,用极小的、带着哭腔和焦急的声音,一边轻轻敲门一边低唤。
“先生!先生!开门!是我,范闲!有急事!”
其实,房间内的苏渝,早已通过武道天眼将隔壁院子里发生的一切“看”得清清楚楚,如同观赏了一场由自家徒弟自导自演、情节跌宕的“深夜惊魂剧”。
他内心并无太多紧张,甚至觉得有些荒诞和……有趣。因为他知道,地上躺着的那个形象不佳、行为可疑的家伙,不仅不是刺客,未来还会成为范闲另一位重要的“老师”,虽然教的东西有点特别。
所以,当范闲在外面急得火烧眉毛时,苏渝却是不紧不慢地从床上起来,慢悠悠地穿好外衣,整理了一下仪容,这才走到门边,拉开了房门。
门一开,范闲那张惨白中带着惊惶、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的小脸就映入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