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直了身体，把扫帚递给姬无双，声音很平淡，听不出来什么感情，说：
“拿着。”
姬无双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他站在那里，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他的背很直，像一把刚造好的刀，表情也很平静，就好像外面那个让整个山门都震动的钟声，只是风吹叶子掉下来的声音罢了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伸手接了过去。
她的手刚碰到扫帚的把手——
所有的震动，一下子就停了。
她身体里本来乱七八糟的真气，一下子就平静了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。
连耳朵里的嗡嗡声，也都没了。
她低头，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这个破扫帚。
竹子把手还是那么粗糙，毛还是那么少。
但是在她的手下面，那一块扫帚把，正有点发热，很温暖。
钟声一下比一下响，整个青云宗的山都在晃。
第三声还没完，第四声就带着很尖的啸声压下来了——这是“镇魂钟”最厉害的一招，叫“断脉式”，就是专门用来杀掉那些藏在宗门里的有奇怪真气的人的。
姬无双的手指还拿着那个暖暖的扫帚把，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。
她的瞳孔缩小了。
不是因为钟声停了——是因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：那个本来应该能把先天境高手都震碎的能量波，在碰到扫帚的时候，居然就那么消失了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更奇怪的是，剩下的能量不但没有消失，反而被扫帚把给变“顺”了，变成一种很细很韧的震动，顺着她的手往身体里流，一直流到丹田里——就好像有个人在用一只看不见的手，帮她把乱动的真气，一点一点地抚平、放好、还变得更好了！
她猛地抬起头。
叶寒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正弯着腰，用一个竹扫帚扫地，把干树叶都扫到了一起。
钟声越响，他的动作就越慢；震动越厉害，他的背就越直。
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衣服，上面还有早上的露水和泥点，袖口都磨白了，可是他拿扫帚的手腕却非常稳，手指也很好看，能看到筋脉——就好像他不是在扫地，而是在……打铁造剑。
唰——
扫帚尾巴在石板上划过，也没看他怎么用力，石板上突然就出现了一道很亮的银色痕迹！
不是刮的，也不是裂开的。
是“刻”上去的。
那是一道又长又直、边上像刀一样锋利的剑意刻痕，深深地刻进了石头里，有三分那么深，还冒着冷气，上面居然还有冰霜！
姬无双心里非常震惊。
她想，这已经不是武功了——这是把剑意变成了真的东西，用一个普通的东西当武器，还借着老天的力量来锻炼自己！
一般的宗师高手，用剑砍一千次，可能都不能在石头上留下一点痕迹；可是他呢，就用一个破扫帚，在镇魂钟第七声最响的时候，硬生生地“扫”出来一个不会消失的剑印！
她喉咙动了动，想说话，但是看到叶寒突然停下了扫帚。
他转过头，看了看她手里的扫帚，又淡淡地看了一眼远处瀑布的方向——白如雪正踩着冰走过来，衣服飘着，像一只白鹤，她脚下的冰还没化，但是她的脸上已经都是惊讶和怀疑了。
叶寒的眼睛里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他就把扫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咔。”
一声很脆的声音，扫帚尾巴上的两根毛就断了，掉在了风里。
可就在那断掉的毛掉到地上的那一刻——石板上，那道刚刚刻下的剑痕突然亮了一下！
银色的光在上面动来动去，好像是活的，好像在……呼吸。
姬无双的手指一下子就握紧了，扫帚把还是那么热，但她觉得心口都在发抖。
她终于明白了：他不是在隐藏自己的实力。
他是把整个青云宗，都当成了他自己练剑的炉子了，啦。
这时候，白如雪已经站在台阶前面了，她的目光像电一样，死死地看着那道剑痕——她觉得那个痕迹看起来很熟悉。
她觉得这个痕迹很眼熟哈，然后她就想起来了，昨天晚上她看到过一把剑，那个剑上面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痕迹呢。
于是，她就抬起手来，指着地上的那个痕迹，声音听起来很冷，然后开口说：
“这个扫帚，它是从哪里来的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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