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启明星还悬在天边，一匹快马便踏着晨雾，急冲冲冲进京城荣国府的后门，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，溅起细碎的声响。?
来人是薛府的心腹家仆，怀里紧紧揣着两封密信——一封致贾政，一封呈贾母。?
荣国府后宅，贾政正在书房内批阅公文，烛火尚未燃尽，映得他眉眼间满是凝重。忽闻管家轻步进来禀报：“二老爷，金陵薛家派人送信来了。”?
贾政抬手接过信，拆开封蜡，展开信纸细细一看，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?
信上措辞客气，字里行间却藏着锋芒，处处透着不对劲——?
“政老伯台鉴：侄薛蟠顿首。近闻京中多事，侄不日将于下月进京拜访。然闻府中琏二哥近日与外府之人过从甚密，侄恐扰了府上安宁，特先致书问安。舍妹宝钗自幼体弱，恐不堪选秀繁劳，侄斗胆进言，贵府黛玉表妹兰心蕙质，品貌无双，若能代之，实乃两全之策。他日登门，还望老伯垂怜照拂。——侄薛蟠拜上”?
贾政阅毕，脸色铁青如铁。他猛地将信拍在案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案上的砚台都微微晃动。这薛蟠，何时变得如此阴鸷？往日里不过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，如今竟敢直接写信告状，还妄议府中私事！琏儿与外人往来？这是明晃晃的告状；宝钗避选秀，推黛玉顶上？这是故意挑事！?
“去，把琏儿给我叫来！”贾政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怒气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?
管家不敢耽搁，应声匆匆退下。?
贾政放下信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“笃笃”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他脑中飞速盘算：薛蟠这个草包，绝无这般心智，这封信背后，定然有人指使，或是他暗中勾结了什么势力。?
另一边，贾母的暖阁内，熏香袅袅，暖意融融。鸳鸯捧着薛蟠的第二封信轻步进来，低声道：“老太太，薛家派人送信来了。”?
贾母抬眼接过，展开一看，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指尖微微一顿。?
这封信，比给贾政的那封更直接，锋芒毕露——?
“老太君尊鉴：晚辈薛蟠叩首。久闻老太君疼爱黛玉表妹，视若珍宝，晚辈心有所感。舍妹宝钗自幼多病，恐难承选秀之重，若黛玉表妹能代之上宫，既能为贵府增光添彩，亦可免舍妹奔波之苦。晚辈斗胆进言，还望老太君恕罪。另，近闻府中有人私通外府，图谋不轨，晚辈已备妥证据，进京后当面呈于老太君。——晚辈薛蟠叩首”?
贾母看完，半晌未曾言语。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信纸，目光深邃如古井，仿佛能透过这字迹，看到薛蟠那张看似玩世不恭、实则藏锋的脸。这个薛蟠，果然不是从前那个混日子的纨绔了。?
鸳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老太太，这信……”?
“有意思。”贾母缓缓放下信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轻啜了一口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并非暖意，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，“这薛蟠，倒真藏得深。”?
她眯起眼睛，脑中飞速转动：薛宝钗避选秀，推黛玉顶上？这个主意，倒也未必不可行。黛玉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女，容貌才情皆是顶尖。若是黛玉能进宫得宠，贾府在宫里的根基便能更稳固。至于黛玉愿不愿意……贾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，冷哼一声。在这荣国府，谁又有真正选择的权利？?
“去，把琏儿和政儿都叫来议事。”?
半个时辰后，荣国府议事厅内。?
贾政、贾琏、贾赦三人垂手坐在下首，贾母端坐上位，神色威严。厅内鸦雀无声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，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?
“琏儿。”贾母率先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向贾琏，“薛蟠来信，说你近日与外府之人过从甚密，可有此事？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