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是个瘸子,三十来岁年纪,淡黑面皮,直眉高颧,一身破烂短打,肩上补丁却是醒目的白色。他腋下夹着一根黑油油的铁杖,杖头分叉,形制古怪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腿膝盖处,一道狰狞的月牙形疤痕几乎绕腿一圈,在昏暗光线下仍清晰可见。
“灵信门,曲啸天。”瘸子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“乔大当家,贺夫人,别来无恙?三年前平阳药店外,承蒙二位‘指点’,曲某这条腿,可是惦记了你们整整三年!”
贺婉琴瞳孔收缩:“是你!居然没死!”
“托你们的福,阎王爷嫌我腿脚不利索,不肯收。”曲啸天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谢小峰祖孙,最后落在乔大羽夫妇身上,“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二位是否在此‘安享晚年’,没想到,还撞见你们灭口孩童,处理‘脏货’的勾当。啧啧,十年了,手段还是这么下作。”
乔大羽已知身份彻底暴露,眼中凶光不再掩饰:“曲啸天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闯进来!十年前你们灵信门追查《无心秘册》下落,死了多少人?今日你孤身前来,正好送你和下面那些‘脏货’作伴!”
他肥胖的身躯猛然一震,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轻响,那副富家翁的臃肿姿态竟瞬间变得精悍逼人,双掌一错,掌心隐现黑气,率先扑向曲啸天!正是铁无心掌的起手式!
贺婉琴与他夫妻默契十足,几乎同时出手,双袖挥舞,十数点寒星——罗刹钉,笼罩曲啸天上中下三路!
“来得好!”曲啸天狂笑一声,腋下铁杖如毒龙出洞,点、戳、扫、崩,招式精奇,劲风呼啸,竟以一根铁杖将夫妇二人的掌力暗器尽数接下。小小柴房内,顿时气劲纵横,木柴爆裂,碎屑纷飞!
谢小峰拉着爷爷连滚带爬缩到最角落,震骇无比地看着这场远超他想象的厮杀。平日里行动迟缓、吝啬刻薄的张大户,此刻身形如鬼似魅,掌风阴毒狠辣;那看似娇弱的夫人,暗器手法刁钻凌厉,招招夺命。而那个突然出现的瘸腿乞丐,一根铁杖舞得泼水不进,竟以一对二,暂时不落下风!
这就是……江湖?
“砰!”曲啸天铁杖与乔大羽双掌硬撼一记,发出沉闷巨响。曲啸天身形一晃,借着反震之力,铁杖向后疾点,击飞三枚射向谢老汉的罗刹钉,厉声道:“孩子!带你爷爷从窗户走!向东,出村!”
他话音未落,乔大羽窥得空隙,一记“无心指”闪电般点向他肋下空门。曲啸天勉力闪避,仍被指风扫中,闷哼一声,动作微滞。
贺婉琴岂会放过机会,双手连扬,又是数枚罗刹钉射出,封死曲啸天退路。同时尖啸一声:“丁二!带人围住这里!一个不许放走!”
院外立刻响起呼喝声和纷乱的脚步声,火光晃动,显然张府家丁护院已闻声赶来。
曲啸天陷入重围,又要分心护着谢小峰祖孙,顿时险象环生,腿上旧伤更是影响身法,几次险些被乔大羽毒掌击中。
谢小峰看着那瘸腿汉子浴血苦战,又看看面无人色的爷爷,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。走?往哪里走?外面已被包围!留下?爷爷必死无疑!
电光石火间,他瞥见墙角那堆被震散的柴火下,露出半截生锈的柴刀。那是他平日劈柴所用。
没有时间犹豫!
谢小峰猛地扑过去,抓起柴刀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背对自己、正要追击曲啸天的乔大羽后腰狠狠砍去!这一刀毫无章法,只有孩童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决绝!
“嗯?”乔大羽感应到背后微弱风声,不屑一顾,护体真气自然激发,反手随意向后一拍,准备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震死。
“咔嚓!”柴刀砍中乔大羽后腰,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,刀身应声崩断!但与此同时,乔大羽拍出的手掌也击中了谢小峰的肩头。
“噗!”谢小峰如遭重锤,口喷鲜血,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土墙上,眼前发黑,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。
然而,乔大羽却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:“小杂种!你竟能破我护体真气?!”他后腰衣衫破裂,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虽未破皮,却让他真气一阵紊乱。他修炼的铁无心掌注重阴柔歹毒,护体真气并非无敌,尤其腰眼是要害之一。谢小峰这误打误撞、蕴含绝望之力的一刀,竟撼动了他的气脉!
这瞬间的停滞和真气紊乱,对高手相争而言,已足以致命!
曲啸天眼中精光爆射,不顾射向自己的两枚罗刹钉,铁杖化作一道黑虹,凝聚毕生功力,直刺乔大羽因惊怒而露出的咽喉空门!围魏救赵!
“夫君小心!”贺婉琴尖叫,罗刹钉全力射向曲啸天背心要害。
乔大羽慌忙回掌格挡铁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