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章诗:
星斗乍移光灼灼,雕影横空落寒霜。
十年血债掌底问,一令孤雏入苍茫。、
铁无情的话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钢针,一根根钉进乔大羽和贺婉琴的耳膜。
雨,似乎在这一刻凝滞。院中蒸腾的血腥气、烟火气,都被那黑袍人周身散发的无形寒意冻结。七八个持棍拿刀的家丁护院刚冲进后院,被这气势一慑,竟骇然止步,僵在原地。
乔大羽颈间的血痕还在渗血,火辣辣地疼,却远不及心头窜起的寒意。他肥胖的脸颊肌肉抽搐,死鱼眼里恐惧与凶戾交织,嘶声道:“铁无情!你……你竟真的没死!叶洞山的事,是江湖恩怨,各为其主!你追杀了我们十年,还不够吗?!”
“不够。”铁无情向前踏出一步。
青石板上的积水在他脚下无声荡开一圈涟漪,龟裂的纹路随之蔓延。他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柄厚背砍山刀的刀柄上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,却让乔、贺二人浑身寒毛倒竖。
“二十八条人命,妇孺皆在其中。你们为夺《无心秘册》,血洗叶家庄,连未满月的婴儿都没放过。”铁无情的声音毫无波澜,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债,要血偿。命,要命抵。很公平。”
贺婉琴脸色惨白如纸,细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尖声道:“铁无情!你别欺人太甚!这十年我们隐姓埋名,未曾再踏足江湖!那本册子我们也未练成!今日你若非要赶尽杀绝,我们夫妻拼死,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!”
她话音未落,袖中暗扣悄松,两点几乎微不可见的乌光,贴着湿漉漉的地面,无声无息地射向铁无情双足脚踝!正是她淬炼多年、见血封喉的“地藏针”,专破护身罡气,阴毒无比。
与此同时,乔大羽暴喝一声,臃肿身躯炮弹般前冲,双掌黑气缭绕,竟比方才对战曲啸天时浓烈数倍!他脚下步伐诡谲,似慢实快,肥胖身形拖出道道残影,赫然是《无心秘册》中记载的配套步法“鬼影幢幢”!一掌拍向铁无情面门,腥风扑鼻;另一掌却隐含后续变化,笼罩铁无情胸腹数处大穴。夫妻二人一明一暗,配合默契,杀招骤现!
“小心暗器!”墙角的曲啸天强提一口气,嘶声提醒。他背心钉着罗刹钉,毒气蔓延,已是强弩之末。
铁无情却恍若未闻。
直到那两枚“地藏针”及踝前三寸,他搭在刀柄上的右手,拇指轻轻一推刀锷。
“锵——”
一声清越刀鸣,并非出鞘,只是刀身在鞘内轻微一震。
那两枚激射而至的乌黑毒针,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,在距离铁无情脚踝仅一寸处,骤然凝滞,然后“叮叮”两声,无力坠落在地,针身竟已弯曲!
而面对乔大羽那声势骇人的双掌,铁无情只是微微侧身,左手如拂云摘星,随意地向上一格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。乔大羽那足以开碑裂石、蕴含阴毒掌力的双掌,拍在铁无情格挡的左小臂上,竟如中金刚铁柱!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并未响起,反而是一股灼热刚猛、沛然莫御的反震巨力,如同火山爆发般,沿着乔大羽的手臂经脉倒冲而上!
“呃啊!”乔大羽惨叫一声,双掌剧痛欲裂,整条手臂瞬间麻木,肥胖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去,每退一步,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脚印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他修炼《无心秘册》内功,走的是阴寒歹毒一路,最惧至阳至刚的力道。铁无情这随手一格,竟似纯阳真气,正是他功法的克星!
“夫君!”贺婉琴惊怒交集,双手连扬,一大蓬碧绿色的“罗刹钉”如同暴雨,笼罩铁无情全身,其中更夹杂着三枚赤红如血、喂有“蚀骨香”的绝命钉!她身形飘忽,如同鬼魅,绕着铁无情疾走,寻隙攻击,试图干扰。
铁无情终于动了。
动的,是那柄一直未出鞘的厚背砍山刀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。
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一道乌沉沉的刀光,如同夜幕本身被撕下了一角,骤然亮起!没有华丽的轨迹,没有惊人的啸叫,只有一道简洁、冷酷、快到极致的弧线。
“嗤嗤嗤嗤——!”
那蓬足以将人射成刺猬的碧绿罗刹钉,以及隐藏其中的三枚血红绝命钉,在这道乌沉刀光掠过时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瞬间被绞得粉碎!化为齑粉,簌簌落下!
刀光未歇,顺着绞碎暗器的势子,自然而然地划向贺婉琴飘忽不定的身影。
贺婉琴亡魂大冒,她赖以成名的轻功“柳絮随风”催到极致,身形如鬼似幻,连连闪避。可那刀光看似直来直去,却仿佛预判了她所有退路,无论她如何变幻方位,冰冷的刀锋始终如影随形,锁定她咽喉要害!
“手下留人!”乔大羽目眦欲裂,不顾手臂重伤,狂吼着合身扑上,欲救妻子。他周身黑气鼓荡,竟不惜催动本源,施展出《无心秘册》中一招极耗元气、与敌偕亡的“无影煞心掌”,掌风凄厉,直拍铁无情后心要穴!
围魏救赵!
铁无情背后仿佛长眼。对乔大羽这搏命一击,他根本不曾回头。持刀的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。